肖抑道:“把投降的云敖人带上。”

    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反对,众人皆道:“自古打仗,哪有带上敌方蛮子的道理?”

    肖抑却坚持自己的决定,道:“北上三十里后,便进入无人之地,草原荒漠交错,瑶宋地图上并不清晰。若有当地人领路,便不会迷途折陷,可以早早追上乌云。”

    “可是降将靠不住,万一将我等带入包围了呢?”

    肖抑已经开始往山下走,边走边道:“我来处理,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及至山下,肖抑单独唤章鹿儿过来,吩咐一番,旁人不知。

    而后大军北追,不到一日,追上乌云大军。

    两军交战一番,乌云败退,带着残余部队逃入草原。

    肖抑还要再追。

    俞新担忧,进言道:“肖将军,穷寇莫追!”

    肖抑扭头注视俞新:“谁说的?”

    俞新稍怔,少顷反应过来,肖抑是问“穷寇莫追”这句话,渊源何处。这……肖抑身为战神,不会不知道这句话吧。

    俞新疑迟,却还是解释了:“孙子军争,说‘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肖抑转回头,道:“自小家贫不读书。”说完一拍马屁股,径直向北奔去,并呼道:“赤赤儿何在?”

    赤赤儿是云敖语“领路人”的意思,立刻有云敖降将打马赶上,领着肖抑,纵入草原。

    天苍苍,没有草的草原被雪覆盖,放眼望去,茫茫一片。

    肖抑便领军在这雪原上穷追整整三日。

    途径了四五个云敖人的聚集地,都是肖抑到处一问,乌云前脚刚走,总差一步。

    肖抑便将这聚集地劫掠一空,补给给长途奔袭的瑶宋兵,而后继续追赶。

    俞新等将领跟在肖抑身后,都或多或少有些吃不消,觉得战神的打法,是知道却一辈子学不来——像这样奔袭、突袭,迂回围堵,穿插拦截,只有钢筋铁骨的疯子才能做到。

    俞新忍不住问章鹿儿:“战神是打哪练出来的,长途奔袭却不知疲惫?”

    章鹿儿道:“我哪知道。”他也累啊。

    肖抑始终冲在最前面,吃食饮水,马仍如飞。《孙子》他怎么会不熟读,但心中坚信,只有这般摧枯拉朽,才能彻底毁灭了乌云。

    又追半日,曾经追随肖抑血战的那帮死士,渐渐都冲在了前面,围住肖抑。人马高昂,仿若一堵屏障,后头的将军们都看不清了。

    俞新心想,战神这是做甚么?疑惑扭头要问章鹿儿,却发现章鹿儿也不见了。

    不一会儿,死士骑兵们渐渐分散开来,人马稀疏分成八队,分别往八个方向去。

    “这又是做甚么?”俞新忍不住自言自语,定睛细看,肖抑仍骑白马跑在最前头。

    俞新心安。

    跑在前头,着银盔银甲的“肖抑”却俯下。身来。

    他其实是章鹿儿,假扮肖抑——太吃力,大哥这马速太快了!

    章鹿儿伸手扶正因为颠簸快要掉下来的头盔,心头叫苦不迭。

    肖抑早前就与他商定,北追乌云,若追了三次还追不上,乌云必会因畏惧,暗度陈仓,带小波人马取别路返回王廷。

    而肖抑,要同样暗度陈仓,同章鹿儿身份调转。章鹿儿扮主将,领大军,肖抑则混入骑兵分队。弃大军,带轻骑二百,追杀乌云。

    章鹿儿虽然觉得这事有点玄乎,但他是信大哥的,便配合肖抑调换了。

    此时,肖领混在其中的骑兵分队,已经远远离开瑶宋大军,往东北行进了。

    之前,肖抑询问降将后,仔细研究过——去往大都王廷,走草原其实远了,横穿沙漠是最近的。

    只是一般人受不得苦,都绕道草原。

    乌云第一选择肯定是途经草原,但肖抑这样追着打,乌云迫不得已,会取道沙漠。

    荒漠狂沙,无一颗雪,却比雪地冷上数倍。

    二百骑愈往北上,愈觉口干舌燥,喉咙发痒。

    肖抑瞧见身旁的士兵一直在吞咽,便道:“喝点水。”

    那士兵点头,解囊拔塞,一仰而下,肖抑连忙叮嘱:“别一口气喝光了,要留半壶!”因为还不知道前方的状况,他们还要追到几时。

    士兵赶紧止住。

    肖抑回头四望,吩咐众人:“你们也喝点水吧。”

    他自己同样喝了一口。

    二百骑继续北上,一开始荒漠平坦,只是路上砂石多,偶尔还能见着一两株灰绿的梭梭树,从石缝里拔地而起。再往后,沙堆成丘,马踏即陷,大家遵从肖抑的命令弃马,继续前追。

    大漠里日头仿佛永远高照,判断不出时间。狂风一吹,沙如金雪,沙丘变幻,无一鸟兽。

    仿佛鸟飞不过,兽渡不过,有士兵忍不住问:“主将,我们能过去吗?”

    肖抑道:“能的,跟紧我。”

    众人往前走,见着一片绿洲,荒漠中一点葱翠,远眺还有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