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初对冯安安可不是怜惜,那是崇拜。多年努力,才势均力敌。

    肖抑不想再同王施解释下去,颇感厌倦。但思及王施说过,她擅自做主,替他答应了皇帝的圣意……指婚么?

    肖抑便向王施拱手鞠躬:“现在心意明了。还得劳烦公主,与臣一道入殿,向陛下解释清楚,收回圣命。”

    王施回道:“将军放心,我非强扭之人,定会向父皇禀明。”他既然不同她结缘,她便不会嫁于他。不然,两人每日相对,各有各的痛苦。

    王施展露释怀笑意。

    “————”钟声响起。

    紧跟着,内侍出殿,高声宣见。

    王施笑道:“走吧!”与众将一同入内。

    拾级而上,她走在肖抑左侧,禁不住再多感慨最后一句:“我着实羡慕蘋阳郡主。红尘翻滚,多得是虚情假意,痴心错付,难得有一颗真心,会捧到眼前面前。”

    肖抑不应,两扇朱门大敞,他提了提袍子,跨入殿内。

    王照在老饕楼内歌舞升平,正卧美人怀,饮酒作乐,小二来报:“大殿,蘋阳郡主来了。”

    王照一听,安静片刻,将一班歌姬全都遣散:“去去去!”

    结果这些歌姬下楼时,还是同冯安安打了照面,擦身而过。

    冯安安绕着楼梯走上,天气转暖,她穿了一身海棠花裙衫。若在别人身上,觉得轻浮,穿在她身上,觉得本该如此。

    王照上下眺眼,将她打量,笑道:“稀客啊!”

    冯安安冷哼一声。王照这个人,她隔五日来,说她稀客;她隔三日来,也说她是稀客。

    冯安安昂首问他:“大殿下怎么没进宫论赏?”

    王照立即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轮到我,热闹都是别人的。”

    “大殿下身为特使,缔结两国盟约,定百年太平,难道都没有赏赐吗?”

    “没有呢。”

    王照悄悄走近,探头前伸,注视着冯安安笑道:“你若可怜我,要不,单独给我点封赏,接济接济我?”

    冯安安笑道:“我一新封的野郡主,京中无房无马,论资产,坐拥老饕楼的大殿下还需要我接济?”

    王照捏自个下巴,故做沉思:“这么一对比,好像我是比你有钱。”他松了手,重将脑袋探前来,“可怜的,要不我接济你点吧?”

    “不要!”冯安安立即回绝。

    王照将脑袋收回来,身子也立直,拍拍巴掌,命小二上些茶点上来。

    其实相处这些天,他已经摸清冯安安在食物上的喜好,上来的吃的喝的,都是她喜爱的。

    往日冯安安会顺手不客气,今日却看了两眼,不伸不拿。

    王照嚅嚅唇。

    冯安安紧紧盯着他:“我问你,永嘉公主想让肖扬之做驸马的事,你事先可知情?”

    王照反问:“谁这么快就把宫里的新鲜事透漏给你了?陈大人传的话?”

    “这跟谁透露给我的没关系。我只问你是不是事先知道?”冯安安旋即反驳,事实上包括陈如常在内,有好几个人先后跑来同她讲了。

    王照眼珠子往上翻了翻:“知道啊!”

    冯安安盯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追问:“既然是永嘉公主舍命调的援军,为何你一直瞒着我,也瞒着肖抑?”

    王照不语,先笑嘻嘻劝冯安安,小事情别动怒。后来发现她是真生气了,还一时半会消不了,便把两眼往天花板上看。

    冯安安道:“我自认为同大殿有几分交情,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王照立刻收回目光,全投到冯安安脸上,脱口而出:“何出此言!”

    冯安安嘴角一旋,对峙道:“大殿明明知道我钟情肖扬之,还要撮合他和令妹,是何居心!”

    王照眼神一黯,但很快恢复了嬉皮笑脸:“最后肖抑不是拒绝我妹妹了么?你担心什么?”他望着冯安安挑了下眉毛:“莫非……你对自己,和对他,都没有自信?”

    冯安安立马大声回应:“信心十足!”

    她是真生气,胸脯都在起伏:“我对大殿下以友待之,赤诚协作。扬之自从与大殿誓盟以后,更是对您忠心耿耿。既是合作同盟,就该有合作的信任无欺,大殿这般欺瞒坑陷,难免令我俩寒心,也难免对将来之路起疑,坚信之心摇摆!”

    冯安安说完,微微偏头,两眼望着阳光投在在地板上的两道光亮,不再言语。

    王照注视她良久,见她眼中百种情绪,其中有哀伤,眉眼间质疑忐忑中溢有难过,不由心一抖。

    见她哀伤难过,他有些慌。

    王照轻手轻脚近前,手捏成拳,捏了捏,又松开,柔声道:“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不骗你瞒你。”

    冯安安仍不回头。

    王照连忙补充:“也不骗不瞒肖抑。”

    冯安安这才转回头,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注视着王照,眨眼不眨。

    王照心中既酸且软:“我以江山宝座起誓,以后对你俩十足十真心实意。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冯安安下唇内翻,用下面一排牙齿咬了下,又还原,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