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遮得严密,只见帐后忽见佳人淡影,只有浅浅的轮廓。

    这轮廓微扭腰肢,蠢蠢欲动。

    王照忽然有一种冲动,跨上那几步暂不可逾越的金阶,坐上去,拥佳人。

    美事两全。

    王照一步一步,拾级上阶。

    站在顶上,与龙椅平视,纱帐再起飘起一角,露出空隙。王照便把手伸了进去。

    “大胆逆子,竟敢觊觎君位!”皇帝的声音骤然响起。

    王照连忙把手缩回,但是已经晚了。幻术褪去,皇帝斜倚在龙椅上,顾晁张介恭敬立于阶下。

    皇帝怒而坐起,用食指指着王照,颤声道:“谋逆,你这是谋逆啊!”

    王照立刻跪下:“父皇误会!”又声音响亮强调道,“儿臣绝无谋逆之心!”

    皇帝颤声道:“若无二心,此刻你站在何处?!”

    王照这才意识到,自己虽是跪地,却仍处于阶上。

    皇帝又道:“若非二位爱卿提醒,寡人险些丧命这逆子之手!”因为感情强烈,久病的皇帝剧烈咳嗽起来,望着眼前的儿子,心想:一直薄待,这儿子早就怀恨在心,天天就想着为他母后报仇呢!

    论子嗣,还是乌云好呀!

    想到这,皇帝愈发咳嗽的剧烈,想到肖抑杀其爱子,辱其爱女,不由得一口陈年老血涌上喷出!

    王照被血溅了一脸,不禁惊呼:“父皇!”

    他上前要扶,皇帝却指着他的额头,命令阶下二人,捉拿逆贼:“廷尉听令!逆子讳照,欲意谋反,剥去皇籍,废为庶人,斩无赦。”

    王照闻言,猛地抬头,用一双充满震惊的眼睛注视皇帝,仿佛在对视一个陌生人。

    可皇帝被幻术迷眼日久,早已分不清虚实,觉着王照直视是冒犯,不住指其骂道:“逆子、逆子!”

    王照意识过来,旋即低头:“父皇,您听儿臣解释……

    张介却已经上阶来缉拿王照。王照本来是不准备反抗的,但张介一掌抓来,哪里是缉拿,分明是直取王照致命要害。

    王照翻身一躲,继而本能回击,皇帝见状,立即躲到龙椅后头——这几年来,头一次见他行动如此灵活。

    皇帝嘶喊道:“护驾!护驾!”惊慌失措,“顾太师何在?!”

    顾晁闻言,也得了机会上阶,看似救驾,实则帮助张介袭击王照。性命危险,王照顾不得许多了,只得使出全力,许多深藏的招数和内功,皇帝躲在椅上,看得眼花缭乱,心中直道:此子可怕,可怕!

    顾晁过来,关切道:“陛下,您没事吧?”

    “寡人没事,速帮寡人拿下逆贼!”

    顾晁恭敬遵命,回转身全力袭向王照。

    王照左右招架,正是紧张万分,眼前忽地星旋天转,接着又是战马嘶鸣,围绕他转圈圈。王照猛了,前胸冷不防生挨一掌,被击落阶下,嘴角渗出血来。

    没有幻术,他可以招架。现入幻境,他防不胜防。

    王照额头上渗出冷汗,双手撑着在起来,正寻思如何对付,忽听得绵绵咒诀,浅却入耳,紧跟着幻境便破,顾晁在哪,张介在哪,他都分辨得一清二楚。

    王照回头一望,见是冯安安进殿来,不禁对她感激一笑。

    冯安安笑靥如花,窈窕上前,步向张介,娇声软语道:“张大人,您使得一出好幻术呀!”

    王照一听,心想是呀,张介的母亲是皇帝乳母,可不就是“嬷嬷”么!

    嬷嬷去世,不就将衣钵传给儿子了么?

    所以“嬷嬷”只是个代号,他也可以是个男人。

    王照想着,挪向冯安安,护在她身前。

    冯安安小声同他嘀咕:“你挡着我干嘛!”

    王照道:“我保护你呀。”

    冯安安白他一眼,除了肖抑,这世上的男人都按说大话。

    说起肖抑,她本打算在天牢施法,直接劫囚,然后天涯海角,隐于世外。但肖抑却说不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皇帝仍活着,他俩纵使天涯海角,也会频遭追杀,不得安宁。

    不信?想想十五。

    冯安安旋即一个激灵:难不成杀掉皇帝?这可是大不逆的行径,她敢做,却怕数年后魂归地府,她父王不饶她。

    冯安安便道:“我先出去想想办法吧,三日之内,一定救你出去。”

    肖抑道:“多加小心。”要褪下手钏给她。

    冯安安却摆手不接,他在牢里,不可无防身之物。

    她与肖抑匆匆辞别,正在禁宫内想对策,渐渐便觉得似乎离得幻师近了,不对劲。

    循迹而来,竟见天子正殿,阴郁黑暗,俨然有人在殿内正布障眼。

    冯安安再一问左右,说是大殿下刚刚进去,里头还有皇帝太师廷尉,四人在里头待了数个时辰,安安静静。

    内侍们外头候着,里面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没有。

    情况紧急,冯安安使个障眼骗过内侍,闯进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