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抑沉声密陈如常:“快走!”说着手上推了师弟一把,让他往人群那边避。

    此时陈如常不敢逞强了,右脚在前,左脚在后,飞天遁逃。

    张介似乎不肯放过,穷追在后,肖抑见状,追上去。他速度快,伸剑挡上张介的剑刃,连着“哐当”数声,张介和肖抑的剑皆不住发颤。

    顾江天此时赶到,把袖里剑一横,叔侄二人,就这样前后夹住肖抑出路。

    原本的三对二,形势逆转,变成一对二。

    肖抑岂是个怕落下风的,形势越劣,战斗时间越长,他这人的潜力就愈发强大。肖抑转了下手腕,不是要敲手钏,只是奇怪,方才张介出手时,剑刃轻轻碰了下肖抑的手钏,很轻,仅是一滑,力度跟一根羽毛划过一样。

    但张介明显是故意的。

    不知其意。

    肖抑心中提防,手上丝毫没有大意,他一杀起兴了,又趁机飘转着从地上捡了另一把剑,左右双剑来战二敌。

    叔侄两人都不是好对付的,顾江天这边,一会幻术一会是真,且手段有点毒——但凡施幻,必是以禁宫为界限,满宫乱跑怪兽。肖抑捻诀,自个是清醒了,但为顾及宫中众人,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敲击手钏。

    张介那边,没有幻术,只是单纯比拼武力。但他也奇怪,有一回合,肖抑刺去,张介明明可以挡的,却反手调转剑柄在前,宁愿身体挨上一剑,也要用剑柄上嵌的一块檀香雕饰,轻轻擦向肖抑腕中手钏。

    跟不久前那一滑完全类似,轻得像风,像羽毛,毫无力度。

    顾江天忽然幻出排山倒海的波涛,肖抑见得分明,只不过时处天门玉桥附近,顾江天剑朝这边,挑了几点玉河的水。

    肖抑回望身后,众人撤退得七七八八,张顾二人的手下已被全部干掉……肖抑心想:那他就再麻烦一下。

    随即敲击手钏,灭去幻术,免令众生心慌。

    水退了,熊熊烈火却又袭来。俨然是山林里自生的那种,连环滚滚,一路烧过,还冒出黑烟。

    肖抑同样能去伪存真:皇宫大乱,昼夜交替再无内侍去灭灯,顾江天就是从灯花里借火,烧着一只灯笼,向他掷来。

    肖抑不得不再次回头望,还剩二十余人未撤退,其中就包括王照和陈如常。肖抑扭回头,果断再敲手钏,火遁无踪。

    忽地一片弥天沙土,朝肖抑洒来。

    这回是真的,不知原由,张介叔侄二人,竟全都去旁边花坛里捧了两把土,疯也似地朝肖抑洒来,尤其是张介,是双手捧土,剑都挂在了腰间。

    肖抑心想:管他俩什么原因,现下是最好的机会。

    肖抑卸下防御,将十成功力尽数汇于剑上,对准张介左室心房,重重刺去。

    土洒落在肖抑头发上、脸上、身上、手臂连带着剑和手钏,都沾染了斑斑点点。

    这没事,无伤大雅,然而……张介已被他一击必杀。

    果然,张介飘飘后仰着倒了下去。此时顾江天已再施幻术,见张介被刺中左胸,顾江天来不及收障眼,大喊一声:“叔父!”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飘在空中的张介闻声睁大了眼,而后嘴角漾起一丝欣慰。

    肖抑见顾江天再施幻术,习惯性往手腕一敲,这回却不是清脆,而是浑浊一声。

    不对劲,肖抑低头一看,手钏……碎了?

    他再三确认,手钏是真的碎了。

    落在地上,且不是断成碎块,而是……成了粉末。

    似灰似尘。

    神器怎么会碎,会被毁坏?

    而且顾江天的幻术还在,神器已经不起作用,不再神奇。

    不过,顾江天自己收了幻术,冲上前去,接住跌落的张介。

    顾江天急问张介:“你刚才为什么要弃剑?”无论如何,武人不可以放弃自己的武器。

    张介微笑不答,心里却霎那自言自语了许多:肖抑是真的强,同其对敌数个时辰,他已耗尽真气。就算不弃剑,不被捅,同样是死。

    但他死得值得啊,死前毁了神器,世间就再没什么,能阻止贤侄的幻术了。

    生长相克,这世上,不可以存在没有天敌的生物。

    器物亦然。

    神器是有毁灭之法的。顺污五行,金木水火土过一遭,神器就破了。

    张介知道破解之法,肖抑却不知道,是因为肖抑的师父,并不是真正的竹叶青。

    这一只手钏,原本是要传给张介的啊!

    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嫡系传人!

    张介想起一事,忽地回光返照坐起,从怀中掏出一药,不言不语,直接掐着顾江天的口。塞。进去。

    这是他和顾晁,自十五那抢来的神药,吃了这药,可保一日不着迷药,不着软筋散。

    无名山出来的人,都诡计多端,不择手段。他身为叔父,只能保护顾江天到这了……

    张介奄奄一息,肖抑却担忧他不死,提着剑过来“确认”。

    张介见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顾江天远远一推,而后断气闭眼。就在他闭眼的一刹那,肖抑的剑砍向他的脑袋,将张介头颅一分为二。

    顾江天被推开,见状嘶喊着重扑过来,漫天幻术现出,忽地,肖抑感到背上一痛。

    他回头一望,一只冷箭扎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