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却道:“抬头。”

    陈如常抬起头来,与新帝四目相对,略感茫然。

    新帝道:“从今往后,你便是陈如常本人!”还道今后若有难处,尽管与朕说。

    ……

    陈如常想到这,双眼目送肖抑等人离去,心中坚定道:他是不会离开京师的。因为家在这,陛下也在这……

    肖抑等人,行了月余,抵达凉郡。

    越往北行,天气越冷,明明京师才至初夏,凉玉却已入冬。

    枝叶光秃秃,山也光秃秃。但这副枯燥无味的风景,却令肖冯二人心安。

    本地小霸王兼绿林包打听章鹿儿早早候着,接应众人,远远见着肖抑等,就吆喝着打马过来,叫道:“大哥大嫂,叫弟弟苦等呐!”

    冯安安接话道:“怪不得觉着你脖子望长了几分。”

    章鹿儿搓手道:“可不仅仅是脖子呐,手给冻冷了,脖子灌封,两耳也冻冷了。”他本是想演得可怜兮兮,求肖抑一句表扬,却眼睛一瞟,瞥见十五,心中一动:“唉,这位姑娘是谁?怎么称呼”

    冯安安伸掌,隔空将章鹿儿两眼盖住:“是我俩的师妹!”

    章鹿儿左摇右晃,重望见十五。他也不理冯安安了,径直同十五说话:“姑娘……怎么称呼?”

    十五吓得往后一躲。章鹿儿仍旧追问,她只有垂头短促道:“十五。”

    “那我们挨得很近啊!”

    十五闻言,疑惑抬头。

    章鹿儿一本正经道:“在下十六。且我是小弟,你是小妹,不挨得近么?”说着,身子也朝十五挨过去,“哎呀!”

    不是十五出手,而是肖抑不见影的出手,将章鹿儿拉下马来。

    肖抑打马走近,问章鹿儿:“你今日吃错药了?”少见他调戏小姑娘。

    肖抑说完,把章鹿儿的马给放了。而后众人打马,奔向定北。章鹿儿在后追赶,还不断叫唤,说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肖抑早就习惯,充耳不闻,众人一心向前,十五却将马跑得离冯安安近了些,轻声唤道:“师姐。”

    “?”

    “应该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吧?”

    冯安安:……

    众人一入营地,定北士兵多是肖抑旧识,站得整整齐齐,列队欢迎主帅。

    肖抑与他们简短叙过,各散入营。

    定北的冬天冷得很,尤其是风。到了帐内帐内,头一件事是暖手,而第二件事,则是用暖和的手,去搓吹糙的脸。

    肖抑同冯安安入的一帐,他跟她感叹,跟随回来的士兵,多是青淮兵。两人现在定北待一个月,再巡去青淮。

    肖抑问她:“十五是带着一起去,还是单留在定北?”

    “这事不急着考虑,先来吃这个。”冯安安笑道,帐内生着火盆,她走到盆前,从怀中掏出两个橘子,堆在盆边烤起来,冬日吃这个最暖心了。

    肖抑笑着走过去,同她一样蹲下:“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冯安安手放在火盆上取暖:“藏一路呢!”

    肖抑上下打量她,心想也只有她,藏两个橘子在身前,都看不出来——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讲出口,不然不仅没有橘子吃,可能连夜里睡的地方都没有了。

    想到这,肖抑蹙眉,站起身,走到帐门前,将帘左右两边都打了结封死。

    冯安安问他:“这是做甚么?”

    肖抑表情平静:“不想让鹿儿待会闯进来。”

    他说着走近,长臂一揽,强劲将冯安安搂在怀中。肖抑侧首,脉脉含情凝视冯安安,笑道:“我想,我俩是时候商议商议,何时成亲了。”

    “好呀!”冯安安笑盈盈将食指放在肖抑唇上,“你说,是今天还是明天?”

    肖抑笑道:“这么仓促怎么行?我可是攒了半生的银子,怎么也得给足三书,做足六礼,凤冠霞帔,轿进正门吧!”其实,他晓得她的遗憾,而他,想满足她愿望的。不是因为她要求,而是因为他想给她最好的。

    冯安安愣了愣,眼眶有些湿,却及时忍住,展颜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她又从袖里掏东西,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肖抑掌里:“喏,物归原主!”

    肖抑展开来看,顿时眸中全是惊喜:“你从哪里弄来的?”

    她眺着眼,含着笑,千般妩媚:“上回从无名山兜了书下来,书里夹着的。一时手软,没一并烧了。”

    肖抑攥纸在手,星眸熠熠。这是多年前,她初教他书法时,绕在他身后,攥着他的手,一笔一画,一起写下古人的诗句:

    闻风皆胆裂,望影总魂飞。

    猿臂持双戟,彪躯挂铁衣。

    ……

    之后三十年,长河南岸,总能见着两人双马,银盔银甲,飒爽驰骋。

    那是瑶宋的战神肖扬之,和他似乎永远年轻貌美的妻子。他妻子不仅英姿潇洒,不输丈夫,且她那一身银甲,能瞬间有瞬间无,又能亮若银河九天。

    北岸众将常常不敢隔河窥看,因为……闻风皆胆裂,望影总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