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吐出一嘴血。随后她的意识又失去了,她好像看见娘亲和阿爹。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时间不能停在七岁之前呢,一辈子不回京城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吧。

    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阿雪。”

    “阿雪,过来,你又调皮了。”

    ……

    为什么一定是她呢?

    她明明曾经拥有过一切,到最后又失去了一切。

    她在短暂的梦境里迷失。

    *

    初雪晕倒,立刻有太医上来。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扶着她躺下,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流血了……”

    初雪流了很多的血,从她腿侧,沿着大腿流下来。

    太医神色一紧,连忙替她看诊,“皇上,娘娘怕是要生了……您看,该如何是好?”

    云芷一愣,“这才七个月,太医……”

    太医也是擦汗,“七个月固然很难存活,可若是不如此,恐怕危及娘娘身体。”

    李成暄打断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们清楚该做什么,否则,全太医院都替皇后陪葬吧。”

    一句话,决定了众多人的生死。哪有人敢懈怠。

    一时间,甘露殿便忙活起来。那两具尸体被抬了出去,也不知道暂时如何处理,只好先不处理。

    初雪在痛楚里醒来,醒来便听见嘈杂纷乱的声音。

    “娘娘醒了。”

    “快,快,参片,热水。”

    “娘娘您撑住,用力。”

    ……

    这是在做什么呢?她迷茫地想着,任由她们摆布。

    李成暄坐在床边,太医请过一次,没请动,不敢再劝。

    “快快……”

    李成暄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好似从前。

    但再不似从前了。

    初雪闭着眼,忽然想,原来她的预感全是真的。人是他杀的,孩子是留不住的。他不喜欢的一切,都会被抹杀。

    第53章 偏离掌控 “倘若我死了呢?”

    生产的过程漫长而又伴着痛苦, 心也痛,身也痛。太医宫女一大堆,在一旁说着什么, 但初雪一句也没听进去。她除了用力,就没有别的想法。

    李成暄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

    从初雪的角度, 看不见李成暄的神情。

    但莫名的, 她脑子里有他此刻的模样。他应当没什么表情,眉头紧紧拧着。

    因为他握她的手很紧,他在担心,在害怕。

    初雪倏然落泪, 人的情感真是复杂啊。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听见了多少声用力, 用过多少次力, 终于生下那个孩子。

    但孩子没哭, 她们面面相觑, 不敢说些什么。

    初雪已经失去力气, 闭着眼,快要昏厥。她大概已经料到会是什么局面,于是问:“孩子怎么样了?”

    她早没有力气说话, 即便含着参片, 喝过参汤, 也只能勉强发出声音。她嗓子早就哑了, 说出的话嘶哑难听得很。

    那些人谁敢回话,只因那襁褓中才七月便生产的胎儿哪里能活,连气息都微弱。

    接生的这一些人,只觉得天都塌了。皇后娘娘这一胎多被寄予厚望, 众人耳目共睹。可如今,却是这样的局面。

    那老嬷嬷试图去拯救那孩子,但没有用。孩子仅哭了一声,便没了气息。

    她们更不敢说话了,这会儿娘娘才生产完,生子虚弱,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没人敢告诉她。

    她们皆求助似的看向皇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初雪早猜到了,她也听见了那一声啼哭。

    还能来这世上哭一声,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她知道不必再追问了,问下去也是在为难她们罢了。

    于是初雪转过头,问李成暄:“你难过吗?”

    李成暄还握着她的手,回答几乎没有犹豫:“难过。”

    初雪放下眼皮,眼泪从眼角落下,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回,没再做梦。只觉得一觉睡得很沉,几乎要忘记今夕何夕。

    睁眼的时候,率先望见金丝绣纹的纱帐。她有一瞬,以为自己回到五岁或者六岁,下一刻便有阿娘推门进来,问她怎么还不起床?

    在十岁以后,她几乎以为自己忘却了那些记忆。她像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一切都从李成暄那里开始。

    但此刻脑子里的记忆很清晰,太清晰了,其实她什么都记得。

    连带着不久之前,那些记忆也尽数回到脑子里。

    帐子的钩落了,透过层叠的模糊,她望见李成暄坐在矮榻之上。他坐得端正,但闭着眼,似乎在小憩,又似乎没有。

    他在想什么呢?

    初雪眨眼,迷茫地问自个儿。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死了。她忽然想起来,她甚至忘了问一句男女。

    他才七个月,就死了。兴许是觉得,注定是要死的,早一些解脱,便能早一些开始下一轮回。下一轮回无论是去哪儿,都比在她这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