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笙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心神。

    她将手里的白菊放在温奶奶墓前,忽而发现温奶奶的墓碑干净整洁如新,有一把□□摆在墓前,花瓣娇嫩,是很新鲜的样子。

    似乎是有人刚刚清扫过。

    温笙怔愣,下意识联想到了周驭。

    温奶奶在s市没什么亲人,街坊邻居平时虽有来往,但会特地来替她扫墓的,却是没有几个的。

    想来这些年,只有周驭会来这里看她。

    她不禁想起那年秋雨寒凉,温笙和周驭携手在温奶奶墓前许下了最郑重的誓言。

    他说过会好好照顾她们。

    是的,也只有他了。

    温笙在大雨滂沱时上山,一直待到雨势暂停。

    有温奶奶在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温笙虽然哭得有些狼狈,但她心里很静。

    在这里的两个小时,过得太快。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下午。

    温笙收了伞,从包里拿出纸巾来,将温奶奶照片上沾的雨水一点点擦掉,又弯腰细心地将两束花都摆好。

    她准备离开了。

    “奶奶,我要回去了。周驭晚上要回来吃饭,我还不知道弄什么给他吃才好。”

    “要不就下面条吧?”

    无人回应,身边只有山风和雨。

    温笙弯唇,露出浅淡笑意。

    照片上的老人慈爱地注视着她,和蔼依旧。

    奶奶从前说,温笙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年轻时一样,都是美人儿胚子。

    彼时周驭在一旁听着,哼笑着问温奶奶,你这是夸自己还是夸你孙女呢?

    温奶奶横他一眼,都夸,不行吗?

    周驭笑了,一双桃花眼抬起来望着她,黑眸深沉,笑意却亮的晃眼。他说,一个大美人儿,一个小美人儿。

    ……

    不知怎么的,温笙突然就想到了这段回忆。

    被泪水洗过的琥珀色双眸里一片透彻纯净,她眼角笑意更浓。

    “奶奶,您好好休息。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陪你说话。”

    “还有周驭,我们一起来。”

    -

    雨后的墓园不知何时升起了雾气,茫茫渺渺,像个仙境。

    温笙从奶奶墓前离开,循着来时的方向下山。

    大约是白雾扰乱了她的视线和方向,温笙走着走着,竟绕到了另一片园区。

    眼前陌生的园景依旧空旷无人,温笙茫然地分辨着下山的方向,又走了一段,终于看见了人影。

    隔着远,又有雾气。

    温笙隐约在灌木的另一边,看见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

    很奇怪,明明是雨天。

    他们手里拿着伞,脸上却还戴着墨镜。

    约摸也是过来扫墓的人。

    温笙本无意打扰,但实在找不到下山的路径,她不得不上前询问。

    她绕过去,停在山道上没有上前。“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知道从哪里可以下山吗?”

    温笙话音落下,那两个黑衣人没有望过来,倒是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老人家刚才大约是蹲着的,隔着灌木,温笙不曾注意。

    这会儿突然看见他,她惊了惊。

    老人头发花白,看起来年仅七旬,但挺拔如松的站姿却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望着温笙的一双鹰眼仿佛笼着一层雾气,神情淡薄,却气质非凡。

    温笙见他只是望着自己,并不回应,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他们。“抱歉,我……”

    她正欲道歉,老人却从身边其中一个黑衣人手里接过了黑木的拐杖,遥遥朝山下一指。

    温笙明白过来他是在给她指路,顿了一下,“……是那边吗?谢、谢谢您。”

    老者指完路,收回拐杖,淡淡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的墓碑上。

    温笙再度道了谢,没过多停留,沿着他指的方向下台阶。

    果然,没多久就看见了半山腰的出口指示牌。

    她在石阶上驻足,忽而回首望去。

    山雾渺渺,她下来的路。那两个黑衣人和那个老者,都已经看不见踪影。

    莫名的,温笙脑海里出现了周驭的脸。

    那样的淡漠薄凉,她好像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

    -

    周驭将近二十天没进公司大门。

    安全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把他盼回来了,看着他一进办公室,接连几道命令下去,整个公司里的人立刻进入了像陀螺一样转不停的工作状态。安全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严佑琴在公司里的哪个眼线给她打电话汇报了周驭回来的事情,严佑琴不敢直接和周驭联系,只能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给安全。

    安全忙得脚不沾地,无暇理会她的追魂夺命连环call,但架不住严佑琴一直给他打电话。

    趁着周驭让他去准备会议室的时候,他终于接了。

    “喂?!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周总呢,他在干什么?”严佑琴心急如焚,电话一通,她劈头盖脸地就问安全:“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他是不是和那个女人分手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她连珠炮一样的把问题打过去,打得安全额头冷汗直流,“你…可能暂时还回不来。”

    严佑琴顿时冷下了语调:“为什么?”

    “周总好像知道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他警告了我一顿。”

    “警告?”

    “嗯。”安全现在想来那天那通电话,周驭好似风平浪静的语气里,分明隐含着要杀人诛心一般的汹涌杀意,冷汗便流得更厉害了。

    “我原本只是打算让你借集团向公司施压,想着只要忙起来,我再找周总求求情,他也许也能让你留下来帮我一阵。但谁知道,集团竟然派了监理团过来。”安全扶着额头,语气略有些懊恼。

    严佑琴也没想到集团公司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原以为自己的述职报告只会让集团公司加速督促ys和岩尚之间的项目合作进程,却没想到她好像成了成立监理团的□□。

    她尝试过想办法挽回,但她在庞大的集团公司面前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安全说:“不管这次监理团事件会演变出什么样的后果,你短时间内都不能在周总面前露面。万一他迁怒起来…你两边都会过得很难。”

    严佑琴明白这个道理,但这样听安全说出来,她仍然有些不甘心。“那难道要我一直等吗?等到什么时候?安全,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安全一直信奉一句话,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但他现在着实没有空暇再去给严佑琴想办法,自保才是他现在重点要做的事情。

    安全的沉默让严佑琴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你别着急,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再商量吧。”沉默之后,安全这么安慰她,但严佑琴却并不受用。

    正要挂断电话,安全忽然听见严佑琴那边有人在说“林氏集团的晚宴”。

    林氏集团,成功勾住了安全的注意力。

    -

    ys公司内部团队一直是以雷厉风行,上下统一,执行力出众在业内闻名。

    但放眼整个行业,却鲜少有人知道,飞速发展的ys是由显兴集团控股。

    回归后第一个大会议,周驭在会议室里见到赵邦,他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作为监理团的主理事人,赵邦有权过问公司内任何一次会议内容。

    他坐在安全上首,主席位下首。

    这个排位相当有讲究。

    公司谁人都知道,安全和前段时间被调走的严助是周驭的左右手,周驭不在公司的时候,安全和严佑琴就是周驭。

    而赵邦坐在安全上首,说明他此时的身份比安全更高一级。

    没有和周驭并排坐在主席位上,则是说明,这里最大的人仍然是周驭。

    周家出来的人,就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周驭落座在主席位上,薄凉的眼神扫过赵邦,一言不发,直接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会议冗长,却又紧凑。

    安全和另一位秘书一直低头敲键盘,啪嗒啪嗒地敲打声不断在会议室内回荡。

    赵邦时而看看墙上投映的ppt内容,时而观察着周驭。

    周驭好像自从休假了这一趟,整个人的状态似乎都放松了下来。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腿随意的交叠,偶尔翻阅桌上的资料,都是用指尖捏着,姿态懒散随意的和传入集团公司里的消息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