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太子清心寡欲,居然敢明目张胆在太子眼皮底下弄这样的热闹,也不知道三皇子究竟是胆子大,还是脖子硬。

    沈离枝头一回起了好奇,便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太子就以这些女子身上脂粉香味太浓,想要给逐出去,但是三皇子非拦着不让,遣人让她们沐浴更衣后重新登场。”

    “这满院子莺莺燕燕,我看孟大人都要气吐血了。”

    罗知微说着,也有几分生气。

    沈离枝重新低头捣鼓盆里的几个桃。

    罗知微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她旁边,拿起桌上的扇子就扇了几下。

    “沈姐姐,你说太子他是不是真的因为要选妃了,所以就开始起了兴趣?”

    “嗯?”沈离枝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见罗知微脸红红的,还以为她热,“你吃桃吗?冰过的。”

    罗知微瞥了眼她指尖捧着的桃,没有兴趣,用扇子往自己的脸庞扑了几下风,继续道:“沈姐姐,你不是去太子身边伺候了吗?你觉得呢?”

    “什么?”

    罗知微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沈姐姐觉得太子会从女官里挑选吗?”

    沈离枝顿时了然。

    太子大婚后,西苑里的女官必然是会全数归于太子妃管,届时和太子的关系就更隔得远了。

    但是不排除太子会提前从女官中选立几位,搬进他的后宫。

    沈离枝想了想,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也许。”

    孟右侍一向得李景淮看重,杨左侍也提过,她无论出身、地位都极为适合待在太子身边。

    所以,也许吧。

    罗知微眸光闪烁了几下,寻了个借口又溜出去看热闹了。

    沈离枝做完冰酿桃,就出了东宫。

    身为东宫女官一年有几日可外出探亲,被沈离枝这些日子,零零散散用的差不多。

    她想着等奶娘走了,或许也就没有出宫门的必要了,所以也不心疼。

    可冯嬷嬷一思及要回抚州,心情就很低落,看着沈离枝仿佛有很多话想要叮嘱。

    但又踟蹰,这说得太多,倒显的两人像是再也见不着一样,岂不是又徒惹伤悲。

    沈离枝见冯嬷嬷怏怏不乐,也知道她心底想什么,语气轻快道:“嬷嬷尽管放心,等我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奶娘的孙儿也都五岁了,到时候我还能教他学琴呢。”

    提及要出生的孩子,冯嬷嬷也笑了,拍拍她的手道:“还不知道会不会是个泥猴子,小姐学得都是大雅之乐,他哪里配学。”

    “奶娘的孙儿怎么就配不上了,奶娘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沈离枝认真说道。

    冯嬷嬷抽了抽鼻子,只好答应:“学,一定要他好好学,学不好,腿儿都给他打折了去。”

    沈离枝捂唇轻笑道:“那这样我可不敢教,大壮哥的娘子非要和我拼命。”

    冯嬷嬷跟着一块笑了,笼在眉头的悲伤终于被驱散了一些。

    她心中有很多话想交代,但是想了想,还是只提了一句,“老爷知道奴来上京见小姐,特意嘱咐了一句话。”

    沈离枝指尖搭在茶杯上,“我爹有什么吩咐?”

    “老爷说,上京人事复杂,装神弄鬼的人也多,小姐行事要谨慎,不要沾上这些人。”冯嬷嬷歪头苦想,“还说要离那什么天的远些,挨都莫要挨着。”

    沈离枝点点头,“让爹不必担心,我都知道的,往后我就在东宫侍奉太子而已,不会去外面招惹旁人。”

    冯嬷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人老了,一些事都记不得了,老爷明明叮嘱过要告诉小姐的。”

    沈离枝自己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所以对于这声叮嘱便没放在心上,既然嬷嬷提起,她就想起另一桩事。

    她抬起乌黑的眼,像是不经意提起:“嬷嬷那日见过太子,是与太子说过什么?”

    冯嬷嬷手放在额头上,一下就顿住了。

    三重殿,净室。

    一整桶冷水迎头浇下,浇了个透顶。

    李景淮的发丝被水带过,紧紧贴在脖颈之上,他又急喘了几口气,手不禁用力握在池边扶架上。

    冷水只带来了一分清醒,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腾起的燥热。

    是什么时候染上的。

    是那壶酒?还是递上来的那块糕,是那幅古画,还是……

    李景淮用尽全力把思绪引向思考,而不是屈服在那股愈演愈烈的冲动上。

    常喜惊慌失措地跑来,围着他转了几圈。

    “殿下,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端端……”

    常喜说不下去,他看见满地的狼藉。

    太子向来克制,哪怕真的生气发火也从不会随便泄愤,顶多抓几个人来开刀,也绝不会脏自己的手。

    可是这净室如今一片摧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