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金帐子蓦然落下,遮得人影模糊。

    “殿下?”

    杨左侍朝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见人,便奇怪地往着床帏望了望,脚步停了下来,并没有靠近。

    “杨嬷嬷怎么来了?”李景淮盯着沈离枝,语气却不慌不忙。

    杨左侍听见太子的声音,就朝着帐子方向瞩目:“我听常喜公公说,昨夜有个女官犯了事,被殿下羁押着,要处以杖毙,便来问一声。”

    沈离枝的手扯着他的袖子,攥了下,眼波晃了晃。

    李景淮眯起眼,将她拉袖子的手拽了下来,摁在一边,慢条斯理道:“那是常喜听错了,孤说的是杖十八,嬷嬷是觉得罚得重了?”

    “西苑女官有过,老身自是也有管束不周,殿下要罚,也是理所应当的。”杨左侍有些惊讶,杖十八虽然也多,可是至少比杖毙好多了。

    她轻咳了两声,用帕子捂着嘴。

    常喜还没到耳背的年纪,杖毙又是这样重的刑,断不可能听岔了去。

    太子这人固执,原没有这么轻易改变。

    究竟是什么让太子临时改变了。

    “西苑人多,嬷嬷自是有顾及不到之处,有几个偷尖耍滑之辈犯事,怎能说是嬷嬷的过错。”

    杨左侍便说:“多谢殿下体谅。”

    白日里温度上升,帐子里更是闷热,就这一小会的时间,帷幔里的两人都被逼出薄汗。

    偏偏杨左侍说话总是慢悠悠的,无意中就拖长了这场对于沈离枝来说的‘酷刑’。

    “对了,殿下,沈大人可是在你这儿,我昨夜找她,一夜都未寻到人。”

    杨左侍慢悠悠说,语气耐人寻味。

    沈离枝心里一惊,对着李景淮眨眼。

    可是李景淮答得很快,并没和她心领神会。

    “未曾。”

    沈离枝又伸手拽着他袖子轻拉急扯。

    杨左侍笑了笑,闷闷的声音捂在帕子后,“那我去别处找找,兴许她可能正在哪儿为丢了一双鞋而苦恼呢。”

    李景淮听到这儿,不由皱起双眉盯着沈离枝水盈盈的双目半响。

    蓦然回国手,往后看去一眼。

    五个玲珑玉润的脚指头在他锋利的视线中局促地往裙底缩了缩。

    李景淮脸色轰然大变。

    第49章 注定 该是你的,终会是你的

    沈离枝坐在床沿勾着两只光脚俯身, 伸手把浅榴花绣鞋拨到床边,缄默不语地低头绑带。

    她踩在脚踏上,轻罗裤便顺着她的小腿弧度垂坠而下, 贴着那腿儿笔直纤细, 纤秾合度。

    垂头系带的时候,泼墨青丝就从她后背滑到前胸,像是紫萝垂泻, 张扬浓烈。

    李景淮垂下双眼, 修长的指节掐着自己的腕,微微转动, “昨夜的事, 你当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离枝仰起头, “太子殿下不欲声张,也是给罗映楹一条生路,奴婢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女官爬床与女官下药,两者轻重不同, 下场也截然不同。

    前者还能大事化小,后者在药毒管制严苛的东宫就是死罪一条。

    沈离枝心知,同时还有些敬佩太子意志力惊人, 才能对抗这名为‘夜海棠’的药效。

    李景淮默了片刻,才续道:“孤说的不是这个。”

    沈离枝睁着眼, 浓密的睫像两把小扇子,缓而慢的煽动,盈润的唇微张,语气不确信地问:“那殿下指的是?”

    李景淮抿起唇,凤目半垂, 宛若冰雕玉像,不动如风。

    沈离枝垂眸细思,半晌才小声问:“太子殿下指的是昨夜的事?”

    李景淮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处理,他没有经验。

    难道和他那见一个爱一个的父皇一样,随便挥手,封一个美人扔进后宫了事么?

    他正想着,沈离枝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温婉顺意的笑从她脸上扬起,好像天下就没有什么烦心事。

    “殿下是受药物的影响,奴婢不会放在心上,请殿下宽心。”

    她说着,从床上起身,裙裳自然拂下,只是褶皱颇多,她用手抚,却没有任何作用。

    就好像有些事情发生了,便不可能再轻易抹去。

    李景淮垂视着她这张素面,一点光斑落在她小巧的鼻尖,像是落下了一只莹蝶。

    她平静的眼底,宽容的神情没能安抚下李景淮那颗忽然燥起的心。

    他目光微漾,声音低而轻,好像只说给了自己听,“宽不了。”

    鬼使神差答了这句,李景淮不等沈离枝反应,转身疾步就朝外走去。

    “让常喜给你送衣服进来。”

    沈离枝从寝殿出来时,日头都攀上了树梢。

    三重殿里侍奉的宫人本就零星,昨夜一事牵扯甚广,偌大的宫殿里、长廊上都不见人影晃动。

    阖宫上下,在炎炎夏日冷清似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