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里走,沿途碰见了不少往回走的贵女和公子,询问过后得知,公主正好也是顺着他们现在这条道,往深处去了。

    不得不说,这位公主胆子真大,一个婢女随从也不带就敢独自往里面钻。

    东宫这片池塘极大,曲曲绕绕,足以把人转晕,且越往深处走,岔路越多。

    不一会,随她一道转悠的公子们也走得疲累了。

    一名青衣的公子顶着荷叶,大折扇不停地往脸上扇风。

    他踮脚探头,企图从密密匝匝的荷叶荷花丛中望出去,他虚弱道:“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若我们也分开找吧?”

    几名公子不过想顺道亲近亲近小美人,可没有打算把命搁这里。

    他们早已累得忘记了初衷,现在一心就为找到公主这个目标而坚持着。

    这句提议,很快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是啊,再走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里岔路这么多,再走下去我都要走不动了。”

    “可不是,我遛狗都没走这么远。”

    “对!这么久了天都变暗了!”

    他们其实也难估计时间,只是看见天色有些昏暗,脚就更加软了。

    沈离枝用帕子沾了沾脸上的汗,其实她也走累了,可是这么久还没寻到公主,她心里也着急,只有颔首接受了这个提议,她屈膝谢道:“那有劳几位公子了。”

    一行人就在下一个岔道分开,四散而去。

    沈离枝轻轻呼出一口气,壮起胆子,垂眸往下看了眼自己倒映在水面的影子。

    只见一个面容紧绷的少女僵硬地立在桥上,怔怔看着水面,像是在看一个藏着可怖生物的深渊。

    直到几尾调皮的小鱼一甩尾,把她影子碎开,她才猛然被惊醒了神,匆匆提步向前。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原本昏暗的天色又骤变。

    夏日的天气变幻莫测,刚刚还晴空万里,忽而就飘来了一片乌云,遮天蔽日。

    闷雷阵阵,电光在云层里流动,带出紫红色的电花。

    远处有人在呼唤,“要下雨了!——大家快回到岸上!”

    沈离枝也知道雷雨天呆在外边不安全,她踟蹰地望了眼回路,亦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公主!——”

    “公主!——”

    几个声音还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叫。

    沈离枝想了想,还是往前继续走。

    本以为还要找许久,谁知一个转弯,拨开几片挡路的大荷叶,一位华服玉面的少女提裙气急败坏地在跺脚,将竹桥踩得吱吱嘎嘎叫。

    “元清哥哥居然没有追上来!”

    正是六公主李微容。

    沈离枝又惊又喜,可随之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可不是嘛,那周元清太不识趣了!公主一心为了他的仕途着想,谁不知道娶了公主您就能青云直上,一步登天了,嘿嘿!”那个声音殷切地巴结道。

    六公主怫然不悦,“我就知道乔辛漪是个不靠谱的!”

    “我表妹那也是没料想到周元清这样不上道……”

    “周元清也是你能叫的?”

    “是、是,是周公子……”

    与公主对话的,可不正是那个坡脚的齐老三,沈离枝纳闷不解。

    不是这人要害公主,怎么反而像是一伙人?

    “是谁在哪里!鬼鬼祟祟的,给本公主出来!”

    就在沈离枝发愣时,一阵风吹扬起她的袖摆纱裙,藕粉色的轻纱带着流光,像是水面上的波光粼粼。

    这不寻常的色彩一下就被六公主捕捉在眼里,她发觉有人居然在偷听,勃然大怒。

    沈离枝只好走出去,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回公主,是周公子让奴婢来寻公主殿下的,天色不佳,公主还是早些回到岸边。”

    “是元清哥哥让你来找我的?”

    公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没有再执着有人偷听她一事上。

    “那周公子怎么不自己来?”齐老三在六公主身后探头探脑,看见沈离枝的样貌又十分惊讶,忽而问:“姑娘是东宫里的宫婢?”

    沈离枝见那齐老三生得小眼睛塌鼻梁,穿得一身名锦,玉冠梳发,腰垂玉佩和香囊,一副上京世家浪荡子的装扮,又听他语气轻佻,原本怀疑他是坏人,此刻也没有放下警惕。

    她微微对齐老三行了一平礼,声音平缓道:“再下,东宫知律。”

    齐老三脸色一变,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公主!——沈大人?——”

    竹桥吱呀吱呀地叫,像是不堪重负。

    天上闷雷轰轰,几滴小雨就落了下来。

    沈离枝回首,心情一下松懈下来。

    是周元清来了。

    公主再怎么任性,想必也是听周公子的话。

    可是她这口气松得太早,既然她认出了周元清的声音,身后的六公主以及那齐老三也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