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杏端着装满冷水的铜盆从外回来,看见常喜公公还在当门神,不由一惊。

    太子还没走?

    常喜对她使了一个‘友善’的眼神。

    动作快些,小心太子发脾气。

    白杏委屈地垂下头。

    沈离枝的院子里仅她一个随侍的宫婢,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太子还嫌她手脚不够快。

    一想到太子还在里面,白杏就感觉今夜特别漫长难熬。

    太医已经下去熬药了,可等药熬好少说还得有一个时辰的功夫。

    沈离枝烧得太厉害,在这个期间就只能用冰水先降温处理,以免烧坏人了。

    白杏偷偷瞥了一眼太子,见他目光落在别处,这才毕恭毕敬抱着铜盆行了一礼,委婉道:“殿下,奴婢要给沈大人擦身了……”

    这总能把太子给送走了吧?

    白杏心里设想得很美好,刚送一口气就听见前方太子的声音传来。

    “你下去。”

    “……”白杏猛然抬起头,傻愣愣地看着从她身边大步走过的人,“啊?!”

    太子已经走到了床边,撩袍就坐下,他抬起手,指着床边的案几,“把水放下,你出去。”

    白杏脸色一变,鬓角的神经都突突狂跳起来。

    太子横来一眼,凤目含威。

    这哪是一个小小宫婢扛得住的。

    “……是、是。”白杏小步挪了过去,趁着放下铜盆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可惜并不能看透这层帐子。

    也不知道沈大人是昏过去了还是醒着,她可知道自己危了吗?

    白杏咕咚一下吞下口水,壮起胆子对太子低声道:“那、奴婢……奴婢就在门口等着,若是殿下有任何吩咐……”

    “出去。”

    太子没有耐心,挥手打断她的话。

    白杏再没有胆子多说一言,顿时紧闭着嘴,提脚后退,和常喜一同退到了门口。

    门吱呀开了,又轻轻关上。

    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在屏风上扑扑作响,最后又无力地四散而去。

    只有烛火被这股风吹得摇曳乱舞了好一阵。

    李景淮挑起床帘,帐子里沈离枝双目紧闭,脸上烧得通红一片,就连那原本没有血色的唇瓣也是嫣红发肿的,就好像被人肆.意吻过一样。

    他在她唇上看了几眼,才转过头把手伸入冰水中把里面泡着的帕子拧得半干。

    沈离枝被这阵哗啦啦的水声惊醒,她本就只是半昏半睡,并不安稳,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人并非白杏,就醒得更彻底了。

    “……殿下?”

    李景淮听见她的声音,目光一移,落在她迷离朦胧半张的眼睛上。

    他提起帕子解释,“太医说你烧得太厉害,要用冰水擦身降温。”

    沈离枝飞快地一颦眉心,目光朝着他身后望去,哑着嗓子问道:“白杏呢?”

    “孤就在这里,你还要她做什么?”李景淮伸手去拉她藏入被子里的手臂。

    “殿下千金之躯,这、这样的事怎么能劳烦……”她眸光回转,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只是唇角扯得有些发僵,就好像实在心力交瘁无力,再没办法维持表面的从容镇定。

    只想快些把他打发走。

    “劳烦?”李景淮拉出她的小臂,脸却凑近她道:“我都做了不下七八回的事,现在才说劳烦,不觉有些晚了?”

    虽然她每回都是又推又拒,往往还没擦干净,又挣扎出一身的热汗。

    最后又是白擦了。

    那些旖旎的事让他眸光变了几瞬。

    沈离枝手指紧了紧,在他的提醒之下也想起了这些事,她抬起双目,凝视着他的眼睛,柔声劝他。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太子原本还缱绻柔情的目光在她的话音落下时瞬时大变,“你说什么?”

    她丝毫不畏惧他森寒的目光,“殿下、应该更懂的……及时止损,斩草除根。”

    错误的开始,何时停下都不会嫌晚。

    既是他从来不需要的情感,要斩就该斩得果断。

    何必还要在她身上浪费这些时间?

    李景淮看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他的唇死死抿紧,就好像随时会说下比她还绝情的话。

    他心里太不痛快了。

    原本半干的帕子被他一用力握紧,剩余的水就争先恐后地被挤落。

    滴答落下的水声,让人的心情更加急躁。

    舌尖上那苦涩的味道又返了回来,李景淮神色复杂。

    “你当真,就舍得?”

    沈离枝静默了片刻,又用那细弱的嗓音低声道:“当断则断,不受其乱。当断不断,必受其难。”1

    李景淮盯着她,那张温柔又虚弱的脸,看起来却是那样的可恨。

    她断得好快,放弃得好潇洒。

    就好像是一根说砍断就能砍断得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