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边染上了几抹绯红,这个城市的霓虹灯骤然亮起,带着柔和的光。

    黎冬迈着小碎步往前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隔着特定的距离。

    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独特的默契。

    很多年以后,黎冬常会想起这一天的傍晚,那天的云很好看,艳丽的像是彩虹,而苏江挡在她的身前,仿佛在替她抵挡这人世间的所有喧嚣。

    苏江穿着黑色卫衣,但黎冬可以在拥挤的人潮之中,一眼看到他的背影。

    像赵秀然下葬那天,他坚定的站在墓前,抽完了一支烟后才懒散的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

    只是那懒散中带着几分压抑和沉重,谁也不知。

    车子一路向北,驶向苏江的家。

    黎冬坐在后座,脑袋搭在车窗上,玻璃擦得明镜似的,能映出她的脸,有些消瘦,下巴尖尖的,大抵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眼睛略有些肿,落日余晖洒在她脸上。

    入目皆是柔和。

    北城要比她想象的大很多,尤其现在算是晚高峰,路上堵车还蛮厉害的,最悠闲的当属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情侣,有好友,千姿百态。

    黎冬习惯了沉默,一路上她和苏江说的话用手指都数的出来,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多去问些什么。

    如果想问,早会在恽县的时候就问了。

    但在医院那一晚,苏江说:跟我走吧,大概只隔了十秒,黎冬就点了头。

    她是这世上趋近凋零的浮萍,无根无叶,在哪里生活对她来说都没差。

    车厢内的氛围还算温和,坐着无聊,黎冬干脆从书包里拿出了数学习题册和笔,笔在她手指间转一圈,答案几乎就出来了,她飞快的写下。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你转学了?不在恽县了?去哪了?

    是隋娅。

    黎冬的同桌,在恽县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

    黎冬还用的是老式的按键手机,九键用起来也不算顺手,但总算是磕磕绊绊把短信发了过去。

    -嗯,跟一个亲戚到北城了。

    隋娅几乎秒回:还回来么?

    -应该不回了。

    隋娅:我听说阿姨去世的事了,你还好吗?

    -还好。

    黎冬慢悠悠的回着,把自己打的“意料之中”这四个字删掉,这话说出来显得她没良心。

    但她确实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赵秀然从一年前身体就开始垮了,然后从六月住院到九月,整个人形如枯槁,这漫长的时间足够让她做心理建设。

    而且,活着也没什么好的。

    起码对赵秀然来说是这样。

    对黎冬来说,她也无数次的想到过——活着没什么好的。

    隋娅:我爸爸工作明年也要调到北城,到时候我去找你。

    -好。

    黎冬把手机放回书包里,心里忽地松了口气。

    等冬天过去,这个陌生城市里会多一抹她熟悉的气息。

    隋娅和她的性格是两个极端。

    她喜静,隋娅喜闹。

    她社交恐惧,隋娅自来熟。

    她成绩好,隋娅成绩极差。

    ……

    但她和隋娅在一起,总是会莫名感觉到快乐。

    隋娅又给她发消息:你转去哪个学校?

    涉及到这个问题,黎冬偷悄悄看了眼坐在驾驶位上全神贯注开车的苏江,几乎是一瞬又低下头来。

    -还没定,我还不知道。

    -你那个亲戚靠谱吗?有钱吗?北城的高中不好转,尤其是你这种中途转过去的,得花老多钱了。

    -我不清楚。

    这个问题黎冬没想过。

    跟着苏江到北城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苏江有没有钱?性格怎么样?人品如何?

    她没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