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冬没再去问苏成邺和苏江说了些什么。

    苏江一句回家足以表明一切。

    晚上的饭是苏江做的。

    两人坐在餐桌前,苏江开了一瓶蛮贵的红酒,给黎冬也倒了一些。

    酒喝到一半,桑茵忽然打来电话。

    苏江没接。

    他朝着黎冬举起杯,“新年快乐。”

    隔着鲜红的酒液,黎冬看到了他的侧脸。

    一如既往让人心动。

    她学着他的样子举杯,笑道:“新年快乐。”

    电话不停在打,苏江一直挂。

    黎冬说:“哥哥接吧,万一……是有急事呢。”

    苏江闻言往后靠,放松的倚在椅子上,“没急事。”

    “她就想提醒我。”苏江忽然压低了声音,变得神秘,“在某些日子里,她听不到这个世界,所以我也不可以过得快乐。”

    黎冬沉默。

    她只是看着苏江,许久之后,她轻声问:“那,哥哥,你快乐吗?”

    苏江把这个词反复咀嚼,尔后笑了。

    “快乐?”他看向黎冬,“你看我配吗?”

    黎冬点头。

    苏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眼角泛红,眼里带着几分醉意,唇角微勾,显得格外诱人。

    他说:“不。”

    “从她站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配拥有快乐。”

    说完之后又顿了下,补充道:“或许从我选择堕落开始。”

    “我再也不配拥有快乐。”

    “我的人生,毁在起点。”

    “也毁在我自己手里。”

    黎冬朝着他缓缓伸出手。

    明明那么近,却又感觉那么远。

    他的脸就在光影重叠中不停雾化,好像随时都要消失。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哽,但他一直都笑着。

    黎冬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丧到了谷底。

    她的手在半空中握成了拳,慢慢又缩了回来。

    她说:“不会的,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很远,你还能快乐。”

    “不论是谁都不能剥夺你快乐的权利。”

    “你是你的,只是你自己的。”

    一句比一句急切,似乎在寻求什么肯定。

    苏江猛灌了一口酒,轻笑着摇头。

    “很多时候,我不是我。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我是明星。在导演的镜头里,我是剧里的某一个人,演员没有自己的脸。我演过很多角色,小市民和大人物都有,但那些都不是我。很多时候我会问,我是谁?我自己都给不出来一个答案。”苏江说:“我知道我现在活的不像我了,但谁又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儿?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生了我,但没告诉我该怎么活。”

    “随风而去,自由生长。这就是所有的我。我值得什么?什么都不值得。 ”苏江的脸泛红,他忽然趴在桌上,开口喊桑茵的名字,带着几分哽咽。

    他说,“桑茵,这辈子我不后悔认识你。”

    “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痛意。”

    “只有感觉到疼,我才能认为自己像个人一样活着。”

    “哪怕狼狈,还被所有人讥讽,但我觉得自己活着。”

    “可是桑茵。”苏江看向她,眼睛晶莹剔透,“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知道自己病了,但我不能继续病着。”

    “我得照顾妹妹。我妈就交给我这么一件事,我得办好。”

    “我不能……让她再被抛下了。”

    黎冬的泪就那么落在了桌子上。

    她抬手抹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