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冉蕙在接受那张名片后,最终还是选择打了电话。

    她不想私了。

    邬倩倩走上前去,对着还在地上撒泼的李母道:“你好,我是新生法律援助中心的邬律师,将全权接手这桩校园暴力案,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打官司,我们是专业的。”

    谢妙跟薛燃在边上啪啪啪鼓掌,弄得邬倩倩怪不好意思的。

    李母冷笑说:“我们家有钱,我们奉陪到底!就是你最好别后悔!”

    后面那句是对冉蕙一家三口说的。

    邬倩倩微笑:“你好,新生法律援助中心了解一下,我们致力于为女性服务,拥有来自各行各业以及政法界的顶尖人才,并且资金雄厚,老板钱多到花不完,所以特别喜欢做慈善,我们打官司,是不收委托人费用的。恕我直言,你们家全部的财产,可能加起来还不够买下我们援助中心的一层写字楼。”

    说这番话的时候,邬倩倩内心无比激动,终于!她也有炫富的一天!她也能炫富了!

    李母被堵的说不出话,心里不信,什么新生法律援助中心,从来没听说过!怕不是骗人的吧,什么人钱多烧得慌,开这种免费的法律服务中心?怕不是随便从外面找来的野鸡律师吓唬人的,呵,不就是打官司吗?打就打!谁家没钱打似的!

    “倩倩,抬举他们了。”谢妙凉凉道,“还一层写字楼,够买咱们那公摊面积的吗?”

    邬倩倩略微一思考:“恐怕够呛。”

    李母自诩家里有钱,靠得就是拆迁款,足足有一千多万,这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真正的有钱人来说……

    真正的有钱人及时出现,西装革履,俊美沉稳,自带帝王气场。谢妙露出甜笑,没办法,人还没哄好,不敢对着人家摆脸色。

    薛燃向真正的有钱人递上一份名单,上面正是这些学生家里的信息,不是有钱人吗?不是喜欢拿钱砸人吗?不是觉得私了赔偿就行吗?那就尽管嚯嚯吧,看还能嚯嚯几天。

    宿怀安先把名单看了一遍,一个都不认识,不过认不认识的根本不重要,他甚至不需要下命令,随意一句话,就能让这些有钱人变成穷光蛋。

    李母总觉得有点不对,这眼前两个警察一个律师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就是让人怵得慌的男人,都不像是那种害怕胡搅蛮缠的人,不该这样啊,像他们这种公职人员,不是最怕闹了吗?他们一闹,到时候网上给他们一曝光,那还不是要被万人唾骂?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大家只关心警察怎么欺负老百姓,谁关心辟谣与真相?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会选择息事宁人吗?他们这么闹也不是为了打官司,就是想早点私了,别耽误了孩子的学习,闹大了做什么呢?

    宿怀安把名单叠好放进口袋,动作和缓优雅,但看在一些人眼里,愣是有点害怕。

    最终,有个家长认出了宿怀安,一开始他是觉得这人瞧着有点眼熟,按理说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他要是见过一面肯定不会忘,但怎么会不记得,只觉得眼熟呢?想了半天,直到宿怀安低头跟谢妙说话,那个角度,熟悉到这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田,老田你怎么了?”

    跌坐地上的中年男人吓得假发都掉了,露出锃光瓦亮的一片秃头,旁边的老婆把他扶起来,他一把甩开老婆的手,连假发都来不及捡,就颠颠的跑过来:“宿先生,这不是宿先生吗?您怎么会在这里?上次在新城区的招标会上,我有幸见过您一次,您、您……”

    激动的语无伦次,毕竟跟这种神秘的年轻大佬见面,像他这种开了个小公司的人,只能靠运气。

    宿怀安见多了田父这样的人,这也是他为何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原因,他淡淡地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不用激动,将会由我代表检察院对你的女儿提出控告,想必以后我们还会在法庭上见面。”

    田父:……

    他那被喜悦跟不敢置信冲昏的脑子慢慢回来,视线落到宿怀安跟谢妙交握的双手上,据说这位年轻大佬是已婚,但没多少人见过他的妻子,难不成……他惊恐地看向谢妙,谢妙冲他露出一个比他女儿名字还灿烂的笑容:“私了吗?倾家荡产那种?”

    教育不出好的孩子,被人报复也是活该,对吧?反正拿钱就能解决,只许他们做,不许别人干吗?

    田父彻底傻眼了,他浑身瘫软,再度一屁股跌坐在地,怎么会……怎么会惹到这样的人啊?不就是小孩子在学校里的小打小闹吗?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他们赔钱了的啊!又不是不给钱!这种大佬为什么要为这种小事出头?那被欺负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历?!

    田父算是这些家长里最有钱的一个,连他都吓成这样,可想而知其他人有多慌。

    这回不用人说,他们已经抓着自家孩子去道歉了,田父是最快的一个,本来还很嚣张任性的田灿灿被父亲抓着胳膊拽到冉蕙跟前,一巴掌抽在她脸上:“还不给我跪下!”

    田灿灿吓得不行,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打在脸上那巴掌疼得要命,她哇哇大哭起来,往日里只要这样哭爸爸就什么都依着她,于是她现在也哭,可惜田父哪里还有心思宠女儿?公司要是没了,全家人都得喝西北风去!“你还有脸哭!谁准你在学校里欺负同学的,啊?我是怎么教你的!快点道歉!”

    冉蕙傻眼地看着平时高高在上,欺负自己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的同学们纷纷在自己面前跪下,被家里人抽打,她下意识抱住了母亲的腰,邬倩倩走过来挡到她面前,“不好意思,刚才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法庭上见,请不要骚扰我的委托人。”

    按闹分配习惯了的人,突然踢到铁板,对他们来说绝对不算是件好事。

    冉蕙一家人可以先离开,谢妙开车送他们回家,随后,在新生法律援助中心的帮助下,冉蕙转了学,离开了那个她过得一点都不快乐的崇德国际高中。

    新的学校里,同学们跟老师都很友好,因为她性格内向,大家都特别照顾她,前段时间落下的功课也有人主动帮忙补,对冉蕙来说,那些不好的记忆,已经逐渐淡去了。

    再次见到李子楠田灿灿等人,是在法庭上。因为涉及到未成年人,所以法审不公开,冉蕙其实还是很怕李子楠等人,但是当她站到法庭上,看到熟悉的人时,心中却又充满了勇气跟力量。

    警察姐姐就坐在下面,还给她握拳打气,律师姐姐英姿飒爽,轮到冉蕙发言时,她发觉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怕了,甚至可以平静又理智地说出事实,她遭遇了校园霸凌,被伤害到想要以死亡来逃避——但这不是她的错,被欺负不是她的错!

    最终,由于情节恶劣,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对冉蕙造成最大伤害的李子楠田灿灿两人,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剩下的人则是交由父母监管,并且要对冉蕙进行精神赔偿,这个结果是新生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们为她争取来的,而李子楠田灿灿等人已经无心提出上诉,最有钱的两个人一个破产一个犯事儿,以后不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剩下的人回到崇德国际高中,可是怎么办呢?他们被警察抓走,又被告的消息全校同学都知道,大家都等着看他们笑话呢!

    曾经他们欺负冉蕙,现在别人欺负他们,只不过别人的欺负没有他们对冉蕙那样恶毒,虽然如此,对这几个学生而言,也已经足够他们难受了,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就只有不记录档案这件事,读完高中离开首都,到哪儿不是生活?

    可惜,薛燃不同意。

    当这几个人高中读完,以为终于能够重获新生的时候,却发现即便到了新的地方,周围的人还是避自己如蛇蝎。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总之不管他们到哪里,朋友、同学、同事,都知道他们曾经在高中的时候怎么霸凌过无辜的女孩子,谁敢跟这样的人交朋友?你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伤害你?

    最令人绝望的是,这些消息不是一开始就传开的,而是当他们稳定了之后才沸沸扬扬,于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每次重新开始,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他们终其一生彼此之间都没有再见面,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找到愿意跟他们在一起的异性,还能怎么办呢?年少时犯的错,可不是需要偿还吗?

    案子结束后,冉蕙在寒暑假都跑来法律援助中心帮忙,哪怕是做些整理文件跑腿煮咖啡的小事儿,她也乐此不疲,她特别喜欢谢妙,总说想要变得跟警察姐姐一样,弄得律师姐姐很苦恼,上哪儿找第二个跟妙妙一样凶巴巴又武力值超高的女孩子呀?

    冉蕙高考的时候选择了师范院校,虽然在崇德国际高中,她没有遇到愿意帮助她的好老师,但是在转学后,老师跟同学们都又温柔又友好,她也想把这份爱传递下去。

    新生法律援助中心的名号也越来越响亮,邬倩倩忙得脚不沾地,忙得人都瘦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成为大律师的她终于攒够了首付的钱,并且选择了离谢妙家很近的一个新小区,房子装修也是她跟谢妙跑的,入住的第一个晚上,谢妙抛弃了自己老公,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邬倩倩悄悄凑过去,抱住谢妙的胳膊:“妙妙,谢谢你。”

    谢妙顿了一下,第一次没有在她黏糊的时候骂她,而是回抱了她:“……说什么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