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要她自己去争去抢,从没有人主动送到她手上。分数如此,人亦然,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程回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躁郁地揉乱头发,他走回去打开房门说:“你们先走吧,我等会有事儿。”

    房间里就几个人,都是跟他玩得好的。

    周路伟放下手里的牌问:“啥事儿啊。”

    程回摇头,不愿意说,喝过酒头更晕了,坐下来揉太阳穴。

    曹博安:“你说你喝多了就头疼,还喝那么多干嘛。”

    程回:“没事。”

    “行,那你呆着吧,我们走了。”

    他们走得跟来时一样快,转眼屋里就空了,到处乱糟糟一片。

    蒋妤同特地穿了一字肩的长袖衬衫,在锁骨处抹了点高光。没带伞,手机藏在包里。

    一路上忐忑不安。

    拖着时间到森和园,八点十五,仍不见一滴雨。她有些惨淡地吐了口气,天心不许人意。

    蒋妤同站在314房前。门是普普通通的防盗门,毫不起眼。

    她敲门。咔嗒一声,程回出现在门后。

    他没说话,低头睨她一眼就转身踢踏着拖鞋回到沙发上,支着头歪在沙发上,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头疼,闹脾气,不想理人。

    蒋妤同踩在玄关地毯上,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烟酒混合味,浓得呛人。

    房子打通了隔壁315室,面积虽大却没有多少东西。家具多为黑白灰三色,单调到不近人意。

    外卖、奶茶、啤酒瓶杂七杂八地堆在茶几上,烟灰缸是满的,可家里安安静静,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程回没醒酒,撩起眼皮看她,“钱在你手边,拿了就走吧。”

    蒋妤同低头看,旁边有个信封袋。

    她说:“表放这了。”

    程回:“恩。”

    天空仍然沉默,像一个哑子。

    蒋妤同把钱塞进包里,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感觉自己泡在冷水中,身体一寸寸凉下去。喊不了,叫不出,得不到。

    总是这样。

    拧开门,吹来一阵过堂风,雨神像得了信儿。

    “哗——”天真的坍了。

    雨水瓢泼而下,砸在天台上,砸在地面上,砸得路人抱头鼠窜,砸得车棚噼啪作响。

    雨,全是雨。

    黑夜一片亮晶晶。

    在濒临窒息的那一刻,蒋妤同被捞上来,大口喘气。

    她定了定神,轻声问:“下雨了,可以借我一把伞吗?”

    “下层柜子里有,自己拿。”

    “谢谢你,再见。”

    等会见,她在心里说。

    蒋妤同关上门。

    外面雨很凉,风也大,卷起雨斜着扑过来,她连小区门都没走出去就湿了一半裤子。

    下的越大越好。

    漫无目的地走着,两边小店的灯牌亮着。红的,紫的,白的,黄的各不相同,将雨夜划分成一个个色块。

    腿上溅着泥,衬衫湿到胸口。感觉差不多了,她折回去。

    在b栋楼梯口里,蒋妤同生生折断一根伞骨。

    程回躺在沙发上,头越来越晕,眼前黑白交织。他想不起那个女生的脸,却记得她的锁骨,比昨天更漂亮。

    有人敲门,他不想理。门外人却不罢休,活像来讨债的。

    操。

    一开门,哦,是小锁骨回来了。

    两个人不过一臂距离。程回甚至能看清她衬衫下的颜色。

    他拧眉:“有事?”

    蒋妤同俏生生地立在那,唇色泛紫,身体冻到发抖。

    “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雨下的太大了,伞也坏了。”蒋妤同对上他的视线,眼带期盼。

    程回嗤了一声,当他是开招待所的吗说住就住。大晚上住在陌生人家,不长脑子的啊?

    “你打车回去,网约车。”

    “没手机。”蒋妤同说得可怜巴巴,还有一丝控诉的意味。

    “……”程回捋了把头发,气笑了。

    “我给你约车,或者你去门口酒店凑合下,我掏钱。”

    蒋妤同不响,低头,委屈的很。

    程回仔细一看,哭了。这还真他妈是个讨债的,压下火气把她拉进来:“行了别哭了,意思意思得了。”

    蒋妤同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站稳后还是细声细气地道谢。

    她浑身湿的厉害,袖口还在往下滴水,像只水兔子。

    程回站着看她几秒,折返进屋,出来扔给她一套洗漱旅行装和一件卫衣。“衣服没穿过,你住那,里面有浴室。”

    蒋妤同再次道谢,进去了。

    程回倚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看着它燃尽。兀自心烦,又没办法。灰飘得到处都是。

    蒋妤同洗完澡站在镜子前,镜面发雾,她用手指一笔一划地描绘出自己的脸。清秀寡淡,不见血色。

    他会对她心软,她能确定。心软就好,哪怕只有一点点。这一点点就足够让她看到希望。

    他若是拒绝,自己说不定就此打住,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可他偏偏就是答应了,答应的毫无防备,这让她怎么好收手。

    蒋妤同从包里翻出口红抹上,看着镜子里的脸不再那么苍白,微微笑了。她本无意出格,却想借极端的轻浮来振奋情绪。

    用纸擦去口红,唇上还剩一点颜色。

    第6章 烦人精

    蒋妤同套着卫衣出来,走到他面前。衣服本来就长,又是男款,她只剩一双小腿在外。

    “可以借厨房一用吗?我有点饿。”

    程回:“随便。”他起身回屋。

    蒋妤同拉开冰箱翻了翻,东西不少,多是些啤酒饮料。

    厨房挺干净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蒋妤同翻过案板,上面有刀痕,纹路也模糊了。

    她挑挑眉,这大少爷会做饭?

    洗碗涮锅,开火倒菜。蒋妤同熟练地操控着这一切,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很快出了锅,还有两碗热过的米。

    她抽了双筷子,端上米,去伺候少爷。

    蒋妤同敲他屋门,没人应。

    “我做了番茄鸡蛋,你吃不吃。”她说。

    门开了,程回倚在门框上觑她,眼珠子漆黑,里面写满不耐。

    蒋妤同把碗递给他,不接。她也不在意,抿了抿唇,自己走进去放在他桌上。

    程回全程没说话。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被甩上。她笑弯了眼。

    番茄鸡蛋铺在米上,颜色鲜亮,看起来就很好吃。程回哼了一声,心里的火消了点。这小妮子倒会讨好人。

    吃饱后的程回侧躺在床上打游戏,浑身透出的慵懒劲柔和了他过分锋利的眉眼。

    蒋妤同收拾好厨房就回屋了。

    她从包里找出手机,开机,编辑信息,设置了定时发送。接收人是李怀恩。然后打开窗户,熄了灯。

    时钟显示十一点半了,蒋妤同被风吹的头疼,她开始接连打喷嚏。

    起来关窗,藏好手机,昏昏沉沉地入睡。蒋妤同想,这个前期投入真是耗费巨大。

    程回醒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给曹博安回消息说他今天不去学校。

    他想起昨天家里那个讨债的。应该走了吧。

    起来慢悠悠地刷牙洗脸,顺手点了外卖。

    等的过程中,程回去看客房。

    拧了下门,锁着,拍门也没人应。他心里一紧。

    赶紧去找房门钥匙,程回打开门——

    蒋妤同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脸通红,连耳后都是红的。手一贴烫的吓人。

    “醒醒,能听到吗?”程回拍她。

    “恩……疼,你轻点。”

    蒋妤同迷迷糊糊睁开眼,程回的脸就在她跟前。眼大而长,双眼皮开扇似的服帖着,想亲。她胡思乱想一通。

    程回找出体温计给她,说“测一测。”

    蒋妤同勉强笑笑,不在意。“不要紧,低烧而已,我淋雨总会发烧的。”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让我躺一下,一会就好。”

    说着说着闭了眼,蒋妤同缩得更厉害,翻身背对他。

    程回:真是麻烦。

    蒋妤同半梦半醒中又被摇起来,她眯着眼不愿睁开。

    有人往她嘴里塞东西,下手没轻没重。顺从地张开嘴含着,又被灌了口水,腥苦味在嘴里化开。

    程回站在床前,浑身是汗。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跑去药店给她买了退烧药。

    她吃药的时候倒是乖,可能是嫌苦,嘟哝了几声又昏睡过去。

    门铃响起,程回去接外卖。套餐里有一份白粥。

    他拿着去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