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愕然。

    晏朗点点头,回忆道:“那天数学老师喊我去办公室,正好碰到你们数学组长来送材料,说这届高二的像群小菜鸡,一个能啄的都没有。”

    那老师的表情既怒且怨,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扼腕。他忍不住笑,挨了她一下拧。

    蒋妤同哼一声,说:“然后呢?”

    “然后李老师叫我做题,我就做了。”晏朗一脸无辜。

    “就……做出来啦?”

    “嗯。”

    不用他细细描述,蒋妤同也能想出那时候的场景。

    她不禁抚额:“你真是……装的一手好逼。”

    “蒋小菜鸡?”他垂眸含笑。

    “次、奥——”她拼音没拼完、草字没说出口又被他捏住脸,声音顿时走了样。

    “少说脏话!”晏朗肃着脸看她。

    “哦。”蒋妤同闷闷应了,忘了他是个多正经的人。

    晏朗严于律己,对于旁人不正当的言行很少出言纠改,但对蒋妤同不一样,她是他女朋友,晏朗觉得自己有义务约束她的言语行为。

    看她缩回去,晏朗心软,但绝不惯她这毛病,拿过演草纸给她写步骤。原来十几行的答案扩充到整整一页纸,写好推到她面前。

    蒋妤同转过脸,用后脑勺对着他。

    她哑掉的嗓音传来:“你凶我。”

    “我没有。”

    “你有!”

    他失声片刻,说:“这不算。”

    她不再呛声,隐约看到她用手抹脸,晏朗心神不稳。

    “阿同?”

    她不理。

    晏朗彻底慌了手脚,忙拉开椅子走到她脸偏向的那侧。

    蒋妤同又把脸扭过去,被他眼疾手快地制住。

    手托住她的脸,濡湿的冰凉激得他心头一跳。

    趁他晃神蒋妤同狠狠打在他手腕,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打的指尖都发麻,干脆不躲了,眼里都是泪:“你不能!”不能这样!

    别人可以,你不能!不能对我这么凶!

    手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涌起的酸涩,晏朗撑住桌面,神色晦暗地看着她。

    这也是第一次,晏朗见她哭。

    脆弱的要命,一句话她就能哭到天崩地裂,偏偏无声。

    第27章 电影

    她的目光依旧沉沉似霭, 晏朗停下脚步。

    “想什么呢?”

    听到他说话蒋妤同猛然晃了一下,像从幻境抽离。

    检票口到影厅只有短短一点距离,她竟然能想这么多。从刚见他, 回忆到图书馆,他妥协。

    走马观花一样。

    蒋妤同自己都惊讶, 掩饰性地抬手撩了一下头发。

    他还在看她, 似乎听不到她说出个一二三来便不会罢休。

    蒋妤同抬头, 实话实说:“想了很多。”

    晏朗微微倾身,弯下腰,是倾听的姿态。

    “还记得我高二月考的一道数学题吗?很长很长一个算式, 拆成三个函数。”

    晏朗沉思片刻, 说:“答案是9。”

    他用的是陈述句,蒋妤同笑了一下,对他这种超绝的记忆力毫不惊疑。

    “是那题。”

    晏朗不解, “这有什么问题吗?”

    蒋妤同摇摇头,又笑, 说:“没什么问题。”

    “就是……我突然很想很想那个时候。”

    她继续说, 语气细得像沙。

    “那次的月考真是一场灾难,我们班数学没考过物生实验班, 挨了好一顿训。他骂的很难听。”

    这个他,指的是她当时的数学老师王亚陆, 晏朗能听懂,便没有出声。

    看她陷在回忆里, 一直一直失神着。

    那些事情经由她说出口, 仿佛是有自主意识一般,而她只是一个讲述者。

    “后来的那一个月里,我们做了整整三百道填空压轴题, 全是函数数列,一天十道,没有合适的题他就自己给我们出。”

    “他说,不会做也要硬着头皮做,不许抄!不许问!就自己做。”

    “他说,下一次月考甩不过十七班五分往上题量就要翻倍,他不死,题不断。”

    “那个月可真难熬,课间做题,晚上放学还要多留四十分钟听他讲题。”

    ……

    说孤独吧,全班四十五人共同朝着一个目标奋斗;说热闹吧,有人五分钟一题,有人五天做不出来一题。

    一个班的同学虽然总成绩相差无几,可各自的偏重点不同。有拿这五分去补语文成绩的,就有放弃这一题去抓中档题的。

    这次月考危机却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管你原计划是什么,全盘打乱。现在就是做题,一直做。

    它更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往下落,逼着人咬牙往前走。

    蒋妤同说着说着突然掉眼泪,毫无预兆。

    这时电影院的广播开始播报:“请观看1:30场次的观众做好准备,电影即将开映,请您尽快回到座位,十分钟后暂停检票。”

    空旷的影厅只有他们两个人。晏朗远远的看见工作人员向他们走来,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没关系。

    工作人员朝他点点头,没有再过来,而蒋妤同一直是神情发怔的。

    “那个时候,有一次,我做着做着题就开始反胃。是真的反胃。”

    “我跑出去哭了一场,发誓再也不要做这种恶心的题了。等哭完,还是回来继续写。”

    晏朗不响,只是轻轻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十一月底,天渐寒,他怀里懒洋洋的暖更刺激了她的泪腺。

    蒋妤同磕在他锁骨上,任由眼泪肆虐。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那么无力了。”她说的很慢。

    “都过去了。”他说。

    蒋妤同在他怀里又哭又笑,嘴角朝上弯眼泪却在掉。

    “晏朗。”

    “你知道么,下一次月考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是145。”

    “145。”

    “那真是一个辉煌的不能再辉煌的成绩了。”

    “比十七班高了整整十四分。”

    “出成绩时,班里一半人都在哭。”

    ……

    晏朗明白。

    那次月考成绩一公布,全校都有所耳闻。高二的物化实验班数学平均分考了145,比之往年同班型同等级的要高七八分不止。光满分的就有九个。

    她激动的浑身颤抖。

    晏朗沉默地安抚她,安抚他躁动的玫瑰。

    蒋妤同在他怀里絮叨了很久,慢慢趋于安静。

    良久,晏朗感觉她攥紧自己的衣襟,又突然放开。

    她低着头从他怀里脱出身,有些清醒后的狼狈。

    “对不起,我只是——”

    “进去吧,电影开始了。”

    晏朗打断她的话。

    电影正放到精彩之处,打斗嘶吼声不绝于耳。特效做的很不错,满屏的高级感。

    他定好的座位在正中间,横排竖排都是最中间。如果要进去,打扰了同排人不说,还会挡了后排人。

    晏朗干脆拉着她坐在角落处,连侧边楼梯都没上。

    四周座位都是空的。

    “对不起。”坐下后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不要紧。”

    昏暗的影厅中,借着屏幕打斗时偶尔闪出的白光,晏朗侧头看清她低垂着眼。

    蒋妤同没有看电影,而是木然地发呆。

    “头疼?”

    “一点点。”

    她微微抬头勉力微笑,“还有点心疼。”

    “怎么?”

    “心疼钱。”

    这场电影将近两个小时,他们迟了二十五分钟进场。一张票四十三,两张就是八十六。

    蒋妤同掏出手机点点算算,然后把屏幕对着他,叹惋道:“亏了十多块呢。”

    晏朗低头看看,“你少喝一杯奶茶就有了。”

    “那还是算了。”她说着收起手机正襟危坐,两眼直视前方。

    “……”

    “小财迷。”他忍俊不禁。

    超英电影大多一个套路,主角前期弱,中期成长,后期日天日地。管它是什么世界怪兽还是宇宙怪物,最终都能一脚给你干回老家。

    主角的成长线不变,中间穿插着爱情亲情友情等等感情因素。

    拍好了卖座,还能赚一波眼泪;拍不好也无伤大雅,观众会说,爆米花电影嘛,就那样。

    她很少会看超英电影,爽是真的爽,看完又感觉索然无味。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客人和不专业技师的关系。

    一拍两散,没有后续。

    晏朗看她歪在椅子上,撑着头,半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