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李怀恩背着手停顿一会,还等着她继续说,可蒋妤同压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你缺课的这半个月学校发了不少卷子,陆昂都给你留好了,你问他要就行。”

    “知道了。”

    蒋妤同微低着头,连眼睫毛都写着低眉顺眼四个字。做的事可没有表面这么乖。

    李怀恩看着心里也起疑,这学生看起来文弱绵软,怎么性子这么拧。他从教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这么表里不一的。

    眼看着就要一模了。

    李怀恩:“一模时间定了,一月二十六。这次七市联考,难度肯定要比零模大。你有信心吗?”

    没信心。她想,不过嘴上说:“有。”

    蒋妤同抬头看他,平淡得仿佛胜券在握。

    “好!”李怀恩点点头,鼓励道:“你底子厚,之前遗漏的知识点补补就起来了,老师相信你还能更好!”

    蒋妤同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跟着点头,他说一句点两下头,好表表决心。

    “行,回去吧。记得抽时间把卷子都写了,不会的直接来问我。”李怀恩朝她一挥手。

    “谢谢老师关心。”蒋妤同转身回了教室。

    她参加竞赛的事不只是全班知道,整个学校,包括那边本校的学生都知道。物化复读班来了个超级牛逼的学生,搞竞赛的,还是清平一中的!

    自从前天一模时间出了以后,李怀恩一天十八遍在班里叨叨好好学习好好考试,他一喊蒋妤同出去陆昂基本就知道要问啥。

    见她落座,陆昂忍不住好奇心,“李怀恩跟你说啥了,是不是一模?”

    蒋妤同没说话,轻轻点头。

    陆昂翻了个白眼,忿忿抱怨:“就这两天,就两天!李怀恩把班里前十五都拉出去单独谈话了,一开口就是能不能考好?有没有信心?”

    “这不跟放屁一样吗?我说考好就考好,我说有信心就有信心,我咋不去当言灵?!”

    陆昂虽说语文不太行,可数学一骑绝尘,直接拉起三科总分。但他成绩不稳,估计是被李怀恩找了不少次。

    蒋妤同听他不停地碎碎念,显然是对李怀恩有很大怨气。

    “陆昂!”

    “陆昂!”

    隔着一条过道有人小声喊,频频甩来眼风。

    陆昂正跟蒋妤同吐槽在兴头上,被人打断肯定不爽。一扭头喊:“什么!”事……

    然后就看到李怀恩阴着脸站在斜后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陆昂,跟我出来一趟。”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悲惨得仿佛感觉听到丧钟响。他垂头耷脑像条挨了训的大金毛一样被拎出去。

    蒋妤同看着实在忍不住,抿出一点笑来。

    为了公平起见,班里每隔半个月换一次座位。整个班按规定好的方向平移,一组挪二组、二组挪三组。

    等蒋妤同回来,她所在的这组人坐最靠门的位置。她和陆昂还坐后排,离后门更近。陆昂只顾着侧身跟她抱怨,完完全全忽视了来自身后的威胁。

    他一脸死灰,缓慢的动作更像慷慨赴义,直接逗笑了全班的人。嘻嘻哈哈看好戏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里爆发出来。

    “笑什么笑!赶紧读书!”李怀恩站在后门对着全班吼了一句,拽着陆昂出去了。

    陆昂这时候活像个被恶霸欺凌的小媳妇。

    之前预警的同学用英雄一路走好的眼神目送他出门,等回头还是不顾同学情谊地哈哈哈哈了起来。

    蒋妤同又往墙边靠了靠,瓷砖的寒气像是直接穿透衣服贴在肌肤上。

    与此同时程回还在睡。

    到十点多才慢悠悠睁眼,伸手往旁边一摸,冰凉冰凉的。

    她早走了。

    程回意识到这一点,坐起来靠在床头上,低着头,大脑有点供血不足。除了昨晚抱着她睡,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昨晚两点多他们才到家,睡觉时都快三点了。她走的这么早,搞不好怕是一夜都没睡。

    心里堵得慌,程回不知道该怎样疏解这种情绪,烦躁地揉乱头发起床去学校。

    过了这个月马上就是一模,蒋妤同把心思收回来一半,平常也就网上聊聊天,只有周末去他家陪他腻歪两天。

    见不到面她就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见了面就像变了个人,嘴甜又缠人。

    上课时间程回能被她气个半死,周末又禁不住她的歪缠亲吻。

    总归还是没翻车。

    一模前,蒋妤同逃晚自习跟晏朗连麦做题。这边刚挂,那边程回的电话跟催命似的就打过来。

    “喂,程回呀。”她声音惫懒,拖着长调,有意在卖娇。

    “明天过来吗?”

    明天就一模,她疯了才会过去。可明天也是周六,卫校没课。

    蒋妤同躺回床上,没说话。

    她就这么沉默着,程回立马猜到她不想来。

    蒋妤同赶在他嘲讽前开口:“你不考试吗?”

    “什么考试?一模?”他说的很不在意,“不考啊。”

    那口气随意得不像在说考不考试,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少爷行,她不行啊。蒋妤同歪了下身,侧躺在床上。

    “程回。”

    “恩。”他应着,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等她编好理由。

    随手甩上冰箱门,程回打开啤酒。

    蒋妤同能听到他拉开拉环的刺啦声,隔着电话也能想象气泡直冒的场景。

    “程回,一月底我生日。”

    他仰头罐啤酒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晦暗。

    自从在一起后她没少撩自己,她对他的欲求直白而不加掩饰。

    程回捏着易拉罐的手不自觉使劲,罐体瘪进去发出刺耳的铁皮摩擦声。

    他的眼里有克制不住的欲念,嗓音喑哑:“周同,你想干什么?”

    “你咯。”蒋妤同学着他的散漫应声,笑了一下:“我成年了啊。”

    她故意模糊不说年龄。

    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尽善尽美,却会误导人想错。因为十八岁是成年,十九岁也是。

    程回果然掉进去。

    “我你想都不要想,具体一点,想要什么?”

    他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蒋妤同笑得更开心,脆亮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到他心里。

    “你这么小气的嘛?”她笑完似娇似嗔地抱怨他:“少爷,好少爷,你行行好咯?”

    蒋妤同故意压低声音,伏低做小充出一副可怜样。

    程回扔掉捏扁的易拉罐,躺在沙发上闭起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喊他少爷,撒着娇喊。作弄狠了就喊好少爷。

    散着头发,在沙发、阳台、床上、甚至地毯上,她都喊过。

    闭上眼黑暗中全是她一额汗,嘴唇咬的血红的样子。

    哪怕如此,她还能不怕死的睁开眼,喊好少爷。那一刻,很多很多时候,理智再松一点点程回就能直接上去操、死、她。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陪我过生日。”

    在失控前程回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第36章 越轨

    本省的模考向来是近邻的市抱团玩, 全省划成几个地区各考各的。

    清平跟周边几个市一起,安华是县,跟着上面的市考。

    清平出模考卷一向是省内较难水平, 一模又是几次模考中最难的。

    蒋妤同去年考的一塌糊涂,知道安华的卷子稍微简单点, 却不想能考的这么顺利。

    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觉得这一个月的勤奋刻苦没白费。

    最后一场考选科, 化学考完就跟解放一样。

    快步回班准备收拾收拾回家, 考试前李怀恩已经说过放假的事,后面就等着放寒假了。

    七天的寒假,大年初四回来上课。

    一听见这个消息全班哀鸿遍野, 不过安华本校的就比较平静了。

    安华是典型的县区寄宿学校, 靠勤奋拼成绩。七天寒假对他们来说是常规操作。

    蒋妤同听着牙酸,不太能理解安华的做法。

    老师把学生当牲口用,使劲压榨使劲拉, 但是不给休息时间。大把大把的做题却是做废题,在考不到的地方下功夫。

    这种勤奋感天动地, 屁用没有。

    李怀恩在上头讲放假注意事项时, 蒋妤同低下头,继续做题。反正和她无关。

    陆昂比她回来的早, 一见她来两眼噌地就亮了。

    “蒋妤同!有机合成你做出来没?!”

    “恩。”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