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宿舍走的一路,韩沉西始终慢两步跟在她们身后。

    陶染假装和程香巧聊天,不经意间侧过脸用余光瞄韩沉西,只见他一步三晃,悠悠哉哉的,哪里有受尽女友冷落的落魄相。

    转而再细瞧瞧弋羊,陶染不觉得她在生闷气。

    可是,要说两人没闹矛盾,那为什么互相不搭理呢。

    陶染左思右想弄不明白,彻底混乱了。

    到宿舍楼下,四位结伴上楼,韩沉西停在门口。

    他手掏兜,摆出的架势旁人一看就知在等人。

    进到宿舍,弋羊商量说:“今天让我先洗澡吧。”

    “行,去吧。”程香巧像条死狗似的趴在书桌上,“我正好缓口气,现在觉得洗澡都是件体力活。”

    弋羊拿着干净的衣服进卫生间。

    陶染后脚挤到阳台,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往下望,过了会儿,夏语蓉也挤了来,两人头挨头瞎嘀咕着什么。

    可能聊得太投入,待弋羊洗好,走出卫生间,两人竟没察觉。

    “没事干啊?”弋羊突然出声质问,两人反应过来吓一跳。

    陶染拍拍胸口,转过身,鼓起勇气说:“羊姐,姐夫哥,还在楼下呢。”

    弋羊擦着头发,说:“我知道。”

    “你别怪我鸡婆啊。”陶染实在憋不住心里话了,同时,也想帮忙缓和关系,她说,“你和姐夫哥真要出现什么问题了,好好聊聊吧,感觉你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俩没事,挺好的。”弋羊说,“就是在解决问题。”

    陶染满脸问号。

    到是夏语蓉眼尖,看弋羊洗完澡,穿着平常的t恤和短裤,没换睡衣,问说:“待会是还要......下去吗?”

    弋羊点点头。

    陶染:“.........”

    弋羊盯着表,等到凌晨,整整六个小时过去,她起身,背上书包,蹑手蹑脚下楼。

    宿舍阿姨还没来得及锁门,她扒开门缝悄悄溜出去。

    韩沉西一直站在正门口,他此时正掐着表看时间,听到动静,抬眼看。

    弋羊便在他的注视下走近,然后二话没说,拉着他先绕到了马路上,她怕被宿管阿姨逮到夜不归宿。

    等停住脚,她松开他的手,哪想,韩沉西反手一转腕,又将她的手握住。

    “解气了吗?”他问。

    “一半吧。”弋羊答。

    “另一半是为什么?”

    “生自己的气。”

    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韩沉西蹙眉,“气什么?”

    “心软。”

    “你心软?”

    弋羊嗯一声,她从书包最外面的夹层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他。

    韩沉西耷眼瞧着,眼角一弯,笑了。

    拨开包装,三两口吃了。

    弋羊问:“你定酒店了吗?”

    韩沉西摇头:“没有。”

    彼时,校车已经停了,两人徒步往校外走。

    还是去的上次住过的酒店,甚至要到了同一个房间。

    韩沉西先一头扎进浴室,凉凉快快冲了个澡。

    弋羊盘腿坐在床上等他。

    很快,韩沉西出来,毛巾往脖颈间一挂,曲起一只腿,挨在床边。

    弋羊顺势扔给他一管东西,韩沉西拿起来看,是止痒膏。

    “你到是想得周到。”

    弋羊盯着他手臂上的几个红包,说:“闵大荒,太偏僻了,蚊子多。”

    韩沉西叹口气:“惩罚我的是你,心疼我的还是你,心累吗?”

    弋羊说:“有点。”

    韩沉西挤出膏体,涂抹在鼓起的皮肤处。

    “怎么想着去澳大利亚找我呢?”他回归正题。

    弋羊说:“以前我遇到什么事,都是你义无反顾地跑来找我,现在你有事了,我也想去看看你。”

    韩沉西心口一酸,神情暗淡下来,“让你担心了。”

    “不是我自己。”弋羊说,“小柳还有你妈妈都挺挂念你的。”

    韩沉西垂下头,酒店的灯光是暖黄色,自带视线不清的朦胧感,他的脸庞半明半暗,五官轮廓显得柔和。

    他没吭声。

    弋羊沉默一会儿,想起什么,说:“高三那个暑假,我出发来上海前,姥爷...喊我过去吃了顿饭,饭桌上他跟我说,别人家的孩子考上大学都有父母准备的升学宴,我没有,他帮我准备了,虽然意义不一样,但饭要高高兴兴吃下肚,苦就自个咽着,所以,韩沉西,我大概能明白姥爷在你心里的分量。”

    明事理的长辈,能体谅晚辈的长辈,能好好跟晚辈沟通的长辈,像灯塔,给他们精神力量和指引。

    更遑论,韩沉西是个勇敢表达爱的孩子,他跟柳泊涟之间厚重的情感牵绊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可是,韩沉西!”弋羊又说,“你在我和小柳心里同样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我们会因为你的不开心而不敢开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担心你,你不能不跟我们联系,你离我们太远了,你这样会让我们害怕。”

    “对不起。”韩沉西喉咙一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和相信姥爷离开的事实,我很难受,可我又哭不出来。”

    弋羊:“我理解。”

    人们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凡柳泊涟能麻烦柳家人床头前侍奉他一两年,略表孝心,他们失去他的痛苦或许能减轻几分。而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突然地闭上了眼睛,甚至没给晚辈留下说句暖心话的时间,让他们充满遗憾和懊悔。

    至于韩沉西说他难受却哭不出来,大概在人们心里,葬礼是一个适合痛哭流涕的场合,而一旦脱离那个场合,任何撕心裂肺的情感宣泄都不再妥当了。

    弋羊跪着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韩沉西。

    “没有什么好办法,遗憾和后悔只能记在心里自个咽着,然后有一天,你会找到另一种方式补偿姥爷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一章大学部分就结束了,久等了。

    第71章

    韩沉西闷声难受一阵, 很快在弋羊的怀抱中睡着了。

    弋羊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浅浅地打个哈欠,她也困了, 更具体地说, 是又累又困,平常缺乏锻炼的身子骨,猛地遭受一波大强度的军训操练, 根本顶不住。

    她眼皮打架, 却始终难以睡得安稳。

    她小腿疼, 痛感倒不是像骨肉错位般强烈, 而是一种介于疼和麻之间的不舒服状态, 一下一下挠着她的脑神经,让她无法忽视。

    默默忍了一阵, 不见减轻, 她蜷起腿,想翻身换个姿势躺,可是她被限制着活动自由, 她和韩沉西此时呈半拥抱的姿势,她左侧的手臂垫在他的脖颈间,右手被他虚握着。

    弋羊本想先轻轻撤出右手, 哪知, 她一动, 韩沉西紧跟着晃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借着走廊的灯光,他视线移到弋羊脸上,眼神里带着“怎么了”的疑问。

    弋羊:“我......手麻了。”

    韩沉西哼出一声鼻音,头从枕头上抬起。

    弋羊抽出手臂, 翻身改为右躺。

    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韩沉西迷糊中摸了她一下,随后手指一垂,手腕抵在了她的肩膀处,停止了动静,好像又睡着了。

    弋羊抱着腿挨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想翻身。

    可酒店的床实在太软,她稍微有些小动作,便非常明显,韩沉西又被吵醒。

    “睡不着啊?”他问。

    弋羊嗯了声,间隔停顿有一分钟,她唤韩沉西的名字。

    “韩沉西!”

    “说。”

    “我...腿疼。”

    韩沉西:“... ...”

    再次睁开眼,“抽筋了吗?”

    弋羊换成平躺,“不是,就单纯的腿疼。”

    “军训累的?”

    “可能吧。”

    韩沉西朝她的方向欠欠身,手在被窝里往下摸,摸到她的膝盖,问说:“大腿还是小腿?”

    “小腿。”

    韩沉西又捞着她往怀里侧了侧,用商量的语气说:“我给你捏一捏。”

    弋羊不太好意思,用手腕抵着挡了一下。

    “躲什么。”韩沉西啧了声,他脸不红心不跳,好似觉得服侍女朋友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的手掌宽长又有力,顺着膝窝一路揉捏到脚踝,转去按压到脚筋的位置时,弋羊突然倒抽一口气,说:“疼,你轻点。”

    韩沉西一听这话有歧义,接嘴耍了句流氓,“大半夜的,别乱喊。”

    弋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