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密计划,终于是让她得以脱身,冒险去见见那孩子,回来后她果然好了很多,只是数月未见,难免胡思乱想,总要哭上那么一两回。他怎忍她如此耗损心神。

    这次,他借机上京赶考,用的是谢家的身份在京中租了院子,以后多了些见面的机会,昨日他又一次借着给孩子祈福,王妃伤心过度想来寺中静养为由,在天宝寺住上一段时日。昨日皇兄看着身体好上许多,谁知一夜过去,旧疾复发,便是连朝都未上,便顾及不到他,他便也安心许多。

    谢央清晨时分便已在寺中转了一圈,站在大雄宝殿中听了半刻钟的经,又在许愿池前投了一把铜钱。他相信世间万事都有缘法,既然他能回来,信一回也无妨,更何况是为了她。

    此生惟愿常伴她左右,不受离别苦。

    上一世,他知道真相太晚,无权无势,甚至谢家父母不慈,他可笑的自卑感让他放弃了心爱的姑娘,私以为远远守护便好,却不想她香消玉殒于后宅,纵然他最后权势在握,都无济于事了。

    “景儿!”

    瑞亲王妃和瑞亲王进得寺院不久,便看见许愿池便站着一个褚色对领镶黑色卷云纹锦赏的俊美少年,正是谢央!

    王妃立刻甩开王爷的手朝少年而去,徒留王爷一脸愕然的望着自己的手。

    “娘。”

    谢央也是赵景川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转身看去,便见母亲激动的快步走来,他忙过去迎接。

    “娘,您又瘦了!”

    “景儿,你怎的瘦了?”

    母子两个执手相望,继而笑出声来。

    王爷在王妃身后,闻言也是哈哈大笑,言道:“不愧是母子连心。”

    王妃闻言回身怒瞪他一眼,拉着儿子转身便走开了,被抛下的瑞亲王一愣,转而大笑着上前,长臂揽住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的儿子,用力的往自己怀中压了压,口中笑骂:“好小子,回来就和你爹我争宠!”

    谢央一手拉着母亲的手,往左边看了看母亲带笑的脸,又转头看了看右边揽着自己的父亲,心中充斥着无法言表的满足,只是身边还缺了一个人,他日娶了瑶瑶,上辈子所有的遗憾和伤痛都将不复存在了。

    自己年少时的渴望和后来的种种遗憾,悔恨,都在这一刻被抚平。

    母子三人亲亲热热的进了客院,王妃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松开,谢央也贴心的不曾放开。贴身的丫头搬来几个箱笼,放在桌上一一打开。

    王妃指着第一个箱笼,拿起里面的小衣裳怀念道:“这是快出生时,阿娘给你做的,本以为我儿能穿上由阿娘亲手做的衣服,哪知道,你一出生,阿娘都还没来得急看你一眼,就……”

    眼中迅速凝结成水雾,声音也带着些哽咽:“这些是阿娘每每想你,便给你做上一身新衣,期望我儿能有新衣穿,能得善待。如今倒是好了,再见,你已是这般大的人了,阿娘做的衣服,你没能穿上。不过,我上次见你后,特意让锦妈妈问了你身边人,又给我儿做了几身新衣,快去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谢央拉着母亲的手,将她脸上的泪拭去,郑重道:“娘,没关系,我穿不上,过上几年自有人能穿上的,到时候定能承欢娘的膝下。”

    王爷和屋内的锦妈妈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央,王妃顿时喜极而泣,眼睛晶亮的喜道:“是那个姑娘?”

    谢央冲自家娘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王妃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好,好,王爷,咱们快快把礼备下,待我儿恢复身份,便去金陵下聘!”

    王爷更是开怀大笑,大掌拍在儿子的肩头,夸赞道:“好!不愧是我儿,有我当年的英姿,想当年,我班师回朝,路至长安街,便是你娘从天而降,落入我怀中,至此……”

    王妃闻言羞恼的提裙抬脚,踹的端亲王痛呼一声,干笑两声止住了话。却也看直了眼睛,多少年了,自打景儿不见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当年烈火一般的女子从房顶落下,落在他的马上,十分霸气的扣住他的下巴,分外嚣张的问他要不要娶她。多年来郁结于心,满心都是丢了的景儿,如今可算是好了,他如骄阳般的爱妻又回来了!

    第45章

    这么多年,家都是缺了一块的,便是如今找到儿子了,却还是不能立刻亮明身份。皇兄因他为丢了孩子一事费尽心力,对他颇为放心,如若他儿子回归,怕是要起波澜

    。

    还是再等上一等,他不能主动去认,最好在皇兄在场之时,亦或是皇兄主动说出来,最好不过。

    “姑娘,姑娘,不好了,外院的林护卫说上次那个陆公子带着媒人来提亲了!外头聚了好些个看热闹的人。”

    一大早的,正在屋里给爹娘哥哥们写信的江明珠被环碧惊慌的声音打扰,一大滴墨团便地到了纸上。

    环碧提着裙子从外院跑回来,听见门口那人的话,便慌忙回来禀告姑娘,推门进来便先开口,好叫姑娘知道事态紧急。

    她恰好碰见去老太太院中禀报的林叔,打听后,还特意去大门那边瞧了瞧,那年轻公子分明就是欺负姑娘的那个,便连忙跑来告诉姑娘。

    江明珠闻言,只觉心下晒然,只觉陆家行事过于下作,她没和上辈子一般应下婚约,这辈子就逼的陆家接二连三使出这些手段,当真以为,他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以金陵百姓的舆论之声便能逼迫她嫁他?简直可笑之极!

    她当即将写好的信装好,起身便去校场,拿了叔母使得最为顺手的鞭子,在手中狠狠的甩了甩,觉得颇为满意,便带着环碧径直去了大门处,

    江府门外聚了好些个看热闹的,见那来提亲的公子气度不凡,还带着两对养的溜光水滑的大雁,身边还站着东城西城有名的媒婆,一看就是来江家求亲的。

    都知道江家只有一女,那可是极其宠爱的,可谓是满府的掌上明珠。只是听说身娇体弱,便是初初回家便病了一回的事,大家也是有所耳闻的。

    都言江家这位掌上明珠,容颜绝美,待字闺中,时不时传出与谁家要结亲的流言来,可毕竟都没有实质的见过那位九姑娘,如今眼见有位公子前来提亲,都十分好奇。

    有那好事之人,耐不住性子,便出言问道:“这位公子是哪家的?怎的这样面生?莫不是听闻江家姑娘容颜绝世便来提亲?”

    本来在朱红大门前风度翩翩站着摇扇的陆缙皓闻言转身,颇为俊美的脸上带上和煦的微笑:“我乃京城陆相的儿子,此次和母亲回金陵祭祖。对江家姑娘一见钟情,非卿不娶。眼下,某正是来求娶江家姑娘的。至于这位所说的江家姑娘的容貌,我所爱的是她而不是她的容貌。今日,便请诸位做个见证,成就我与江姑娘一世良缘。”

    正在侃侃而谈的陆缙皓意气风发,言语间带着些倨傲,心底十分得意,毕竟他今日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环碧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每个婆子的手里都提着个木桶,待大门打开,几个婆子当即上前,对准正面带喜色回身儿望的陆缙皓泼了下去!

    泔水特有的味道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他身后原本围着的人也都捂着鼻子嫌恶的退开老远,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环碧叉腰大骂:“就你?还想娶我们家姑娘,谁不知道你是个登徒子,如今还在这里败坏我家姑娘清誉,谁给你这么大脸?我呸!三番两次的觊觎我家姑娘,上次在桃林带人偷看我家姑娘的就是你吧?真真是丢读书人的脸面!我家老夫人早就拒绝你家长辈的提亲,如今你还没脸没皮的上门,如此品行低劣之人还想上门求娶,真是厚脸皮!”

    一众看热闹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叉腰大骂的小丫头,不由瞠目结舌,真真是个泼辣的小娘子!

    “环碧,退下。”

    眼见环碧骂够了,江明珠提着鞭子站出来,不过并未出门,只站在门槛后面,语气温柔却带着些不容置疑:“陆公子,我祖母大寿之时,已经明确告诉过令堂,江陆两家并无联姻可能,可奈何陆公子几次三番使些下作手段,如今,我便来再告诉你一次,我,江明珠,便是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会嫁给你!且还劳烦陆公子告诉令尊一声,江家之事还轮不到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