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自是不会上赶着去找不痛快,便安安心心的等着女儿回来便是,京里多的是人对她羡慕嫉妒恨,她怎会不知。每次出去赴宴,不被人明里暗里刺几句都还有些不习惯。并不是她乐意被人挑刺,而是能从这些夫人们的态度上得知她们背后之人对于江家是个什么态度,若是哪天她们巴巴的凑上来或是对她极为冷淡,那才是要心里捏把汗。

    这也正是各家夫人一年到头寻各种由头的宴会之下的最终目的,毕竟能在这京中混上一官半职的没有一个不是聪明人。

    一家子换上正服,穿戴整齐便坐上马车去了皇宫,此时天色微微泛白,一轮浅月渐渐隐没在天光中。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无人传召自是不能进去的,宫门外还停着不少朝臣家的车马,除了马儿偶尔不耐烦发出的踢踏声外再无一丝声响,巍峨雄壮的正红宫门矗立在那,便是不靠近也能感到庄重,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宫门上,发出耀眼的光,沉重的朱红大门正缓缓打开,上朝的官员鱼贯而出,一时间倒也显出几分热闹。

    江家的马车停在右手边不甚显眼的地方,可架不住右边只有这两架车马,明眼人一瞧便知是要进宫的,更何况还是昨日才到京城的江家人。谁走过不多看一两眼。

    大朝会结束后,官员走的差不多了,便见宫门里急匆匆走出来一个小黄门,来到江家车架前,利落的行了礼后,上前谄媚道:“里面可是江老夫人?奴奉陛下旨意接老夫人及江姑娘入宫。”

    老夫人闻言便出了马车,这小黄门眼疾手快的窜到老太太身边,弓着腰,极为殷勤的接住了老太太将要落在周妈妈手臂上的手,口中笑道:“奴婢来扶着您,老夫人您慢着点。”

    趁着说话的空档,眼睛快速往老夫人身后瞧了瞧,顿时眼睛一亮,张口夸赞道:“呦,这便是九姑娘吧,可真是国色天香般的人儿。”

    老夫人见这到这个人,心下便是一松,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皇帝身边正得宠的梁公公身边的正当红的人儿。这个公公年方二十几,是个面白清秀的人,一把子好嗓音,不怪乎能在梁公公手下做事,在这宫里也是个人物。

    “哪当得你如此夸赞,陛下近来可好?”

    老夫人的手搭在这人的手上,入手柔滑,心中一动,淡笑道。

    小梁公公含笑回道:“陛下近来吃得好睡得好,此番招您进宫是太后娘娘的提议,说是与您许久未见,您与太后少时是闺中好友,上次一别竟已是十几年了。陛下感念太后思念心切,故招您进宫与太后相见,以全往日情意。”

    很好的向老太太解释了前因后果,还暗暗卖了个好。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心里就有谱了,暗暗冲周妈妈使了个眼色,周妈妈心领神会的上前悄悄的塞了个荷包给他。

    小梁公公心满意足的收了话头,将人送到太后宫前便回去复命了。

    老太太转身望向那边巍峨的宫殿,露出一点儿的怀念,又极快的收敛神色。牵起江明珠的手往太后宫中走去,且走几步便有掌事姑姑迎了上来。

    “老夫人您可来了,太后天不亮就让奴婢们侍候着收拾好了,就等着见您呢!”

    “倒是我的不是了,让太后好等,这就给她赔罪去。”

    掌事姑姑在太后身边小十年了,却也并不清楚太后与这江家老夫人的过往,只近日见太后言语中对这位江家老夫人颇多怀念。又听得江家老夫人言语中对太后颇为熟稔,态度也愈发恭敬。

    眼瞧着就到殿内,只见殿中忽然走出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人,面上带着笑意,眼中却含着眼泪,欲落不落,待看见方进殿门的江老夫人,竟是不顾仪态的直直奔了过来,一把将老夫人拥进怀中。

    身后殿外一大票人目瞪口呆,那掌事姑姑极有眼色的屏退众人,回身掩上殿门。

    太后比江老夫人还小上几岁,并不是当今圣上亲母,乃是先帝跟前极为得宠的人儿,先帝无后,当今圣上的母妃早逝,便记在如今的太后名下。圣上登基,她自然而然被尊为太后。

    “婉娘,一别十几年,你竟一点都未曾想起来进宫看看我!真是好没良心……呜呜……”

    待松开江老夫人后,中年美妇人眼中蓄下的泪水滚珠儿般的掉落,一只手在老夫人手臂上拍打几下,尤不解恨,又恨声道:“那金陵就如此的好,让你在那逍遥快活这么些年,京中竟是无让你半分留恋的?前几日,蓁娘还说与你通信,这么些年你竟是不知给我也递个信儿?真真是没良心!”

    江老夫人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却极快的掩饰过去。面上带起笑意,规矩行礼:“臣妇赵婉淑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劳娘娘挂心。”

    站在老夫人身后的秦氏和江明珠紧随其后,行礼问安。

    太后站在江老夫人身前,在她跪下行礼的瞬间,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和得意。受了礼后才亲自上前扶了老夫人起身,口中埋怨道:“你我何必如此见外,咱们多年情谊,何以如此多礼。快来,坐坐,咱们呀好好说说话。”

    待众人落座,眼神看向一旁安静坐着低着头的江明珠,眼中带着打量。端起一旁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手上长长的金护指极轻的拂过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待放下茶盏,轻声开口:

    “这就是年初从江南接回来的那孩子吧?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江明珠闻言,低垂的面上眉心轻皱,很快舒展开来。面带羞涩的轻轻抬头,上前一步,行大礼:“江氏明珠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大安。”

    太后见着江明珠过分艳丽面容,眼中便多了一丝不喜,转而又想起皇帝的安排,面上仍是笑道:“哎呀,真真是好颜色,”

    眼睛看向老夫人,称赞道:“比你当年可不差,就是这性子,可不像你。”

    老夫人面上不变,沉着应对。

    “当不得您如此夸赞,她呀,还是个小丫头呢。前些年身子弱,在她外祖家养了好些年,如今倒是好些了,这性子啊,像她娘多些。像我可了不得,京中有名的皮猴呢。”

    太后似是想起什么,掩唇轻笑:“那可不,当初的京城一霸呢,当初多少人追在你身后,便是连谢……结果你却一眼瞧上了刚进京的江亭。那木头快子有什么好的,偏你追着不放。”

    太后在说到谢字时一顿,表情似是嫉恨又似是艳羡,却也只是那一瞬间,老夫人老神在在的喝茶,在太后提到谢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殿中几人说着话,便听得殿外有人禀报:“禀太后娘娘,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及六公主来给您请安了。”

    第56章

    先前接她们入内的掌事姑姑听到殿外的禀告声,得了太后眼色,迅速带着几个宫女迎到殿外,手脚麻利的接过皇子公主们身上的披风,并将皇子公主们的随侍拦在殿外。

    掌事姑姑引着几位皇子们进了殿内,便退至一旁。

    前头一个稍微年长的青年带领着几个人随那姑姑进来,其中一个穿月白宫装的女子拉扯着一个少年说着什么,少年面上带着些许恼意,许是气狠了,面色涨红的伸手拉扯少女手臂,却又不敢大力挣脱少女紧抓他的手。

    那人她认识,宫中极为不受宠的七皇子,人人都可踩上一脚的人。前世她匆忙回了金陵,并不知他后来结果如何。

    此时他很明显被那少女欺负,而他前面几个哥哥纷纷视而不见。

    只因七皇子的母亲是番邦人送进宫的瘦马,乃是那年大胜番邦,番邦进京进贡时路过扬州时买下的美人,皇帝本不予触碰,只随意指了个名号便扔在后宫中任其自生自灭。

    不料,有一年宫中设宴时,皇帝醉酒后非要去赏花,正巧碰见美人坐在湖边哭泣,被美色迷了眼睛,后来便有了七皇子,因着是被番邦进贡又是扬州小有名气的瘦马而不得皇帝喜欢,又恼怒于自己把持不住,被美色冲昏了头,厌弃她她过于明显,宫中从来不缺少踩低捧高的人,是以在后宫中过的很是不如意。

    后来便着人将她关在了一座院中,派了个老嬷嬷看着,毕竟是和番邦扯上了关系,谁能知道她是不是番邦安插的人。

    七皇子母亲自有被人买去养着,日日□□培养,身子早已损坏,谁知便是那一夜她便受孕在身,也许她这一生只能有这一个孩子,自是上不得失去腹中孩子。便苦苦央求那老嬷嬷,嬷嬷初时对她严加看管,但到底心怀良善,经不住她苦苦哀求,帮她隐瞒了下来,这一瞒便是六年。

    在七皇子长到五六岁时终是被发现,老皇帝又狠心将母子二人隔离开来,交由当时颇为受宠的林昭仪养育,并不允许母子二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