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后一丝光都要从门缝消失的刹那。

    万枯终于大喊。

    “你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抢走你家财产的吗?”

    似乎是对这话题有兴趣。

    即将合上的门缝忽然停住,随即向内又打开了些。

    “你说说看?”

    却听跪在外面的卜凉激动怒吼:“万枯!你敢!!!”

    “陈雾,陈雾你听我说!”

    被卜凉这一嗓子吓到,万枯扭动着身躯朝门口靠近了一些。

    “当年陈雨他们虽然买通了办手续的人,但因为你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没办法转移财产,只能……”

    屋外的卜凉急得额头上青筋暴露。

    “万枯!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是卜凉!他们让卜凉往你的点滴里加了药!”

    万枯仿佛被催命般加快了语速。

    “他们想让你死啊!”

    陈雾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事,顿时皱起了眉。

    “那我为什么没死?”

    “那个时候……那时候有个人发现了这件事,当场给你换了吊瓶和输液软管,所以你才没死,当时卜凉回来还找我们商量对策,陈雨只能又买通医生,给你提前开了死亡证明,这才偷天换日把你财产移走……”

    陈雾问:“那人是谁?”

    万枯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想到那么多。

    突然被问,他愣了愣。

    “不清楚……我只听说……听说后来财产被转移走了,你半死不活地被丢在那里,是他给你付的医药费,再后面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大家都已经分完钱了……”

    少年嗤笑:“分完钱了,所以我是死是活你们也不想了解了?”

    听他说这话,万枯急了。

    “我那时只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那我也不能守着你一起等死,我得自救啊!可我根本没想过害你,比起卜凉,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为了活下去啊陈雾!”

    陈雾还是第一次见万枯这样狼狈。

    他沉沉叹下一口气,招呼身边的胖子:“给他解开,让他走。”

    “陈雾?”一听到要放他走,万枯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我就知道,你对我不会像对那些人一样赶尽杀绝的!”

    “我不会吗?”

    莫名被戴上顶高帽子,陈雾冷冷笑了笑。

    “也许吧。”

    胖子给万枯松了绑,万枯忍痛自己拔出那根铅笔,也不敢哼半声。

    千恩万谢地走出木屋,却与卜凉撞了个对面。

    卜凉已经不喊了,被瘦子和高个摁着脑袋跪在地上,目光异常毒辣凶狠地看了过来。

    万枯被他这眼神吓慌了,缩着脖子一瘸一拐地溜过去,却被苏秘书拦住。

    “万少爷,我们顾先生也想见见您,请您跟我来。”

    陈雾也听到了这话,但反正问都问完了,也没必要继续留着他。

    便任由他被苏秘书钳制着强行带走。

    “现在轮到你了。”

    少年走到卜凉面前,浅浅勾出个笑。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

    “当年我醒来后被你们赶走,也曾花了一大笔钱去上诉,去和你们打官司,最后却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只怕是你们又买通了谁吧?”

    少年垂眸,眼中满是怜悯。

    “行了,你走吧。”

    “陈雾?”

    没想到他居然并不对自己做什么,卜凉反而慌了。

    “那些录像和照片……”

    少年一脸理所当然:“放心吧,我从前怎么做,如今也还是怎么做。”

    !!!

    他果然还是要把这些事抖落出去!

    卜凉可没有万枯那么天真,也知道自己如今再怎么挣扎都不顶用了,只能放软了语气。

    “我们兄弟一场,你为什么要做得那么绝?”

    “那你当年怎么就不这么想呢?”

    少年反问他:“假如不是有人给我换了点滴,给我付了医药费,只怕我早就死了吧?”

    看来打自己的感情牌是没用了。

    卜凉想起了那两个女人。

    “你和吕家那位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们还经常一起出去玩的,你难道要亲手破坏她的家庭?”

    “破坏她家庭的是你,是她自己,不是我。”

    不料少年眼也不抬。

    “更何况,我最讨厌不忠诚的人。她结了婚,就应该对他丈夫有最起码的忠诚,可她却居然背地里和你勾勾搭搭,这样一个女人,你真当我是和她关系好吗?”

    “那、那你姐姐陈霜呢!你就忍心看着她成为一个杀人犯的老婆?”

    提及陈霜,陈雾的表情终于僵了一下。

    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冷漠。

    “只要离婚,她就和你没关系了。”

    陈雾将手下们招呼过来,给他们一一布置好任务。

    卜凉脚上的绳子已被解开,手腕上的却没有。

    眼看他就要转身离开,他咬一咬牙,飞快冲到他面前跪下。

    “求你!”

    他将头深深垂下。

    “算我求你了,看在我当初为你卖命的份上,你就不能饶我一命吗?”

    见少年不回话,他又哀求。

    “或者……或者……我可以当你的小弟!你的狗腿子!我从前当得很好的不是吗?你都知道的!”

    “记得我怎么跟你说过吗?”

    陈雾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不论什么生物,被逼到绝境时都会显得格外可怜,哪怕是一条毒蛇。”

    卜凉不由惊慌抬头。

    可他能看见的,只是他疏淡决绝的目光。

    “我是不会等着你们来咬我的。”

    *

    离开森林,陈雾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在镜子前打领带时,能明显看到自己脸上的淤青与划伤。

    嘴角处也很明显地紫了一块。

    明明说好不要受伤的,要是被顾执看到就不好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仔细贴好。

    反复考虑着要用什么借口来掩盖。

    他正为这些伤痕发愁,就听楼下吴妈喊他。

    “夫人,有客人来啦!”

    走出去一看,发现大厅里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留着络腮胡,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完全就是一个大叔模样。

    见他出来,男人颇为绅士地朝他行了个礼。

    笑道:“夫人好,我叫许礼,是顾先生的朋友。”

    “嗯……”

    陈雾感觉他是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似乎是看出他的犹豫与疑惑,许礼接着说:“咱们上次见过的,靠近书房的那条走廊里。”

    走廊里?

    陈雾努力回忆了一下,隐约是想起那么一点点细节。

    许礼又提醒:“您当时和顾先生在一起,我也没能说上话,你们就去书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