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傅远也没有想这么多,他本就生于早已人人平等的21世纪,猝不及防来到这个人人皆分成三六九等的北苑,他之思想并不能与这些古人相融,这帮世家公子们动不动就拿干元坤泽说事,令他心里烦不胜烦。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包括燕荣桢在内均是一愣,而燕苝楸则是相当于是被男宠指名道姓的骂了目光短浅,面色一沉相当不悦,可一见燕荣桢面上神色却与自己相反,方知傅远这是歪打正着,讨了燕荣桢的喜了,只能生生忍了下来。

    如此,这场宴席,落了个面上和谐,背里却是不欢而散的下场,直到坐在回府的马车内,傅远回想了一下,才说道:“方才殿下的朋友们,似乎不大高兴。”

    反之燕荣桢,却似心情很好一般,其实今日傅远口中话语,可以说是燕荣桢多年以来听得最称心的一句话了,他回想起自家皇兄和小王爷的面色,只觉自己心中也散出了一口浊气一般,倍感舒爽,看着傅远的面容也越发顺眼。

    “不妨,你又不用伺候他们,本王高兴就行。”

    这还是第一次燕荣桢在自己面前发自内心的笑,傅远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身旁的坤泽,觉得他并不似外界所说一般恶劣,也不过是一个想得到世人承认的普通人。

    “怎么了?远儿为何这般看我?”燕荣桢心情极好的捏了捏傅远的下巴,只觉得眼前人少了谄媚讨宠的模样,变得乖顺起来,越发的合自己的心意了。

    傅远则是摇了摇头,道:“只是想着,平日里殿下总是深夜才归,傅远难得在这个时刻见到殿下罢了。”

    “哦?远儿这是怨我没有多多陪在身边?”

    “怎会,殿下鸿鹄之志,自然不可在傅远的身旁费了光阴。”傅远语带谨慎,但平日里他与燕荣桢的交谈真的是少之又少,他就像那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每日做的事情便是无尽的等待,等那逗鸟的主人出现。

    作为一个现代人,傅远觉得尤为难受,再说了,待在燕荣桢身侧不过临时之举,先不论燕荣桢会不会不多时便腻了他,他在北苑毫无根基,离了燕荣桢,估计只能在街头饿死,傅远不喜欢这般心中没底的感觉,他也得学会自强,才好在这异世中生活下去。

    犹豫半晌,方道:“傅远待在府中实在枯燥,想,多去外头走动走动,或是寻个差事,有点事做。”

    闻言,燕荣桢的眸间闪过一丝讶异,傅远早就被自己养的细皮嫩肉,脾性比那娇惯的坤泽还要难以伺候,行路走远了些都会喊累,除了在他面前会乖巧些许,对外人皆是一副傲慢的模样。

    现在居然告诉自己,想要寻个差事?

    果然是干元的天性么,再怎么样也不会安于依赖他人,想要踏出自己的一番天地,不曾想自己如此宠溺傅远,竟还没将他养成一个废人。

    但他又怎会拒绝傅远?思索了片刻,燕荣桢道:“远儿想要寻差事,可是觉得我对你不好,或是哪里委屈了你?”

    “当然不是。”傅远连忙辩解,生怕燕荣桢误会他的意思,“我是说,在府里的日子日日不变,实在是腻得慌,如果有些事做,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好。”在傅远略带紧张的目光中,燕荣桢却是点头应下了,“城里的满月楼是我的人所开,你若是无聊,便去那里看看,或许能学到些东西也说不定。”

    这话说得,似乎不是让傅远去工作,而是若是腻烦了,可以去那里调节心情,玩玩便罢。

    可燕荣桢这也算答应了自己,好歹不用日日待在府中,也算是一个进步了,傅远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不再有异议。

    因着是闹市,马车的速度并不快,走的缓慢且稳妥,傅远时不时拉开了身侧的琉璃帘子,去看那一排排小摊上所卖的稀奇玩意儿,那摊贩的吆喝声声声入耳,轻而易举的便引起了他对这个世界好奇心,想着日后一定要好好去游览一番。

    可傅远不知道的是,燕荣桢却是神情不耐的用手微微拉开了领口,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只因他不知不觉间嗅着傅远身上传来的松木香,不可避免的开始有些燥热了起来。

    燕荣桢性子自幼强势,且最恨自己是个坤泽,平日里更是对自己苛待几分,可就算他行事作风样样像个干元,也逃不过身为坤泽的宿命。

    那便是信期,且到了年纪,他对干元的欲念便越加旺盛,以前对着傅远不是没有过这般现象,但他均极力克制住了,且命傅远时时收起自己的信香,没有他的允许,不可散发出来,可傅远如今失了记忆,脑子里自然也没了这道嘱咐。

    燕荣桢面色潮红,原本宽大的马车他竟觉得窄小无比,只因空气中都散发着越发浓烈的干元气息,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去找傅远的动作,巴不得直接将脑袋探入他的脖颈处,细细嗅那山间松木的清香。

    可他偏不,强行让自己离傅远远了一些,将身子微微蜷起,努力忍耐着体内的躁动。

    其实哪怕不闻傅远的信香,信期到来时,他也终会忍不住去找傅远,这是每一个坤泽的宿命,那就是他终究会让一名干元标记自己,从此受他所牵制。

    燕荣桢恨透了这一点,他早年便派人去寻那让坤泽不再受信期牵制的解脱之法,可惜找寻了如此长的时间,均没有任何消息。

    不多时,空气中便开始弥漫出了一股别样的花香,几乎是立即便盖过松木的味道,与之交缠在一起,傅远的鼻间呼出了一股热气,他有些讶异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想着是不是这马车里不通风的原因所致,手一抬便要打开帘子。

    “放下来。”突闻耳边一声暴喝,傅远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只见燕荣桢薄唇微张,一双凤眼半睁似是出神,且浑身通红,他想伸手探下燕荣桢的情况,却被这人一把挣开了去。

    这还是第一次被燕荣桢拒绝靠近,傅远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这是做错了什么,还有,燕荣桢这是突然发了急病不成,忙道:“殿下是哪里不舒服,傅远这就让车夫送你去医馆。”

    去医馆?这傅远是真傻还是故意戏耍于他,让他九皇子这般模样给外人看了去,燕荣桢心中泛起一丝恼意,展臂一扯,便将傅远捞了过来。

    傅远有些猝不及防,燕荣桢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丝丝热气喷洒其中,他有些茫然的抱着怀里的人,想要推开却也生怕惹其发怒,暗道这是什么情况,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殿下,不妥。”傅远说道。

    燕荣桢自然知道不妥,可傅远嘴上说着不妥,却是半点也没有收回他身为干元的气息,燕荣桢双眸赤红,只得从喉间低吼出一句,“收回你的信香。”

    话音刚落,傅远一个慌张,那空气中松木的味道倒真的减轻了些许,燕荣桢像只缺水的鱼儿总算得了呼吸一般,低喘几下,浑浊的意识这才慢慢清晰起来。

    不曾想傅远的信香味竟与自己的如此匹配,这般程度便让他几乎无法抗拒,燕荣桢看着手足无措的傅远,眸底的意味不明。

    第四章 信期将近的九皇子

    经过了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傅远这才学会了如何收起自身的信香,他总算是知道了,原来干元跟坤泽之间是有天性的吸引的,且根据他们身上的信香不同,相吸的程度也不同。

    想起燕荣桢对自己似乎无法抗拒的样子,傅远想,他们的匹配度应该挺高的,他有些脸红红的想着。

    燕荣桢依旧每日都很忙,除了晚上鲜少见他的身影,傅远便同他之前说过的那样,出门去了所谓的满月楼。

    其实燕荣桢从来都没有限制过傅远出府,以前的傅远被宠的无法无天,燕荣桢不在时,他便常常出去玩乐,可是说是除了花楼以外,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他都有涉足,甚至有了一帮与他差不多的狐朋狗友,性别各异,多数是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

    傅远出现在满月楼时,双脚刚踏进楼里,便已经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因近来的天时越发寒冷,傅远披上了雪绒绸缎所制而成的袄子,深吸了一口楼里暖和的气息,他便拉下兜帽,露出了真容。

    以前的傅远分外爱美,尤其喜爱用轻纱遮面,制作出若隐若现的神秘感,极其引人注意,不少人都好奇着他面纱下的真容,此时突然毫无保留的尽显人前,就算是之前见过傅远的人,都险些没认出他。

    满月楼的管事就是这样,望了面前这位身姿卓越的干元半晌,才讶异的迎了上来,殷勤的说道:“傅公子,您好些时间没来了,楼里新出了不少小玩意儿,小的这就给您呈上来。”

    见楼里的人认得自己,傅远倒是松了口气,道:“不必了,我今日不是来玩的。”说好的来学习,他断不可动了玩乐的念头。

    闻言,管事有些奇怪,“那敢问,傅公子今日是来?”

    “噢,我是来工作的,也不是,燕荣桢说,我可以来这里学习一些东西。”傅远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