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到此,一抹冰冷却突然比住了燕垌倾的脖颈,令他不由得身形一僵。

    四皇子强忍镇定,低声呵道:“燕怀瑾,你找死?”

    然在兄弟们面前一向胆小如鼠的六皇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他挺直了身板,面上带着阴恻恻的笑 容,在燕垌倾的耳边轻声道:“找死的人不是我,是四哥啊。”

    燕垌倾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喉间发紧,只因只要他稍微动弹一下,脖子上的这把利刃就会顷刻划开他的 皮肤,“你想杀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皇位?若是父皇知道了”

    “父皇会知道什么?你说啊。”燕怀瑾兀自笑得更加开怀,他像是个挖宝的人,终于得到了稀世珍品一 样,眸间的兴奋怎么都遮掩不了,“父皇是位明君,他的心都在天下子民身上,我们哪位皇子不是自己跌跌 撞撞摸索着长大的。”

    说到此,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平添了一丝懊恼道:“噢,有一点,就是比起你们,父皇更加忽 略的人是我,从小到大,他的眼里就没有我。”

    见燕怀瑾似乎幵始怨天尤人起来,燕垌倾闭了闭眼,脑子飞快的转着,他知道他的影卫们在看着,眼下 就等着该如何动作了。

    “四哥你说,反正现在八弟也不在,你要是死了,父皇身边是不是就剩我一个皇子了,他是不是就能看 到我了?”

    对此,燕垌倾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回道:“燕怀瑾,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阿。”六皇子冷笑一声,“其实你们都该感谢我,大皇兄若是还在世,现在的夺嫡之争,哪还有你们的 事啊。”思及将近十年前的事情,燕怀瑾还历历在目,他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因为那时候的情景,于今夜 —般无二。

    闻言,燕垌倾大骇,“你是说,大皇兄是你”

    燕怀瑾承认的很干脆,“是我又如何,大皇兄多高贵啊,君后所出,一出生便是太子,你们这些不中用 的,明明心里妒忌的要死,却一个个都不敢动手,也只有我,才让你们有了今天。”

    “所以,这个皇位应该由我来坐,四哥你说对么?”

    垂在腿间的手默默握成拳,燕垌倾知道,燕怀瑾向他说出了当年的秘密,那么今夜,必定是他们俩人你 死我活的时候了。

    说时迟那时快,燕垌倾当下立断,抬掌抵住脖颈,生生用自己的手挡住了这一刀,一时脱困,他当下大 吼,“来人,把六皇子拿下!”

    早已藏匿在周围的影卫们顿时蜂拥而至,足有二十来个,然随即便发现,这里不止是四皇子的人,还有 一部分,是六皇子的。

    两方人马顿时缠斗在一起,燕垌倾也这才明了了,原来这本就是燕怀瑾的计谋,什么老八给他传信,怕 是传信的只有一人!

    抽出腰间的软剑,与手中的伤口一碰,疼的颤抖,燕垌倾眉头紧皱,一下子被燕怀瑾压制一旁,他奋力 挥开,刀光剑影中,两人顿时来了几个回合。

    让四皇子知道了当年大皇兄是他所杀,燕怀瑾本就不会让燕垌倾再活着出去,手下的招数越发狠绝。

    被一记剑风挥倒在地,四皇子捂住疼痛的胸口,不敢置信,“你的武功,何时到了如此境界? ”要知 道,从小到大,父皇都会检查他们的功课,上到四经五书,下到谋术武略,样样不会缺席,而老六,一直都 是兄弟们之中最差劲的那一个。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藏拙。

    “也多亏了老九惯爱争强好胜,他一个坤泽,比干元活得还卖力,事事要争第一,也正好当了我的遮 掩。”燕怀瑾笑得得意,发力一扬,便挑掉了燕垌倾手中的利刃,剑锋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燕垌倾登时求饶,“老六,四哥知错了,你饶我一命,这个皇位我不跟你争了!”

    然燕怀瑾眸中只剩下狠戾,见燕垌倾处于弱势,登时剑锋一送,直接戳穿了四皇子的胸膛。

    两方之间顷刻分出了胜负,缠斗的影卫们见状,纷纷停下了动作。

    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胸口,燕垌倾将手掌覆在上面,想盖住伤口,但仍是有淅淅沥沥的血液流淌而出, 他眼前昏沉,很快便显出了弥留之态。

    燕垌倾倒在地上,双唇不住的颤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头随即涌上来的热血,直呛的他巴不得 从七窍渗出。

    不多时,便已没了声息。

    挥剑砍下四皇子的一缕头发,燕怀瑾将其握在手中,细细嗅了一下,突然惊奇道:“原来四哥的信香, 是胭脂味的,真是风流,就是不知道若是和大皇兄的放在一块,会变成什么呢? ”他喃喃道,随即小心翼翼 的将其收在了怀中,好似得到了什么稀奇的宝贝一样。

    外头,目睹了一切的燕七掩去眸中的震惊,遂藏匿了身形,悄然离去。

    “你要的布匹都在这里了,过目以后,签字就好。”傅远手下拿着单子,细细的清点了一下,送到燕荣 桢跟前,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应,抬眸一看,发现这人居然在发呆。

    傅远有些纳罕,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坤泽第一次在他面前心不在焉,“阿贞,阿贞?”他又喊了两声。

    燕荣桢回过神来,对上傅远温和的眉眼,歉意一笑,“在想事情,忽略了阿远,抱歉。”

    “没关系。”见坤泽看也不看,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感到被信任的傅远心上一动,说道:“阿贞若有什 么烦心事,或是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出来。”毕竟这几个月以来,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此话一出,燕荣桢藏于裘祅中的手不由得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心想四皇子身死的事情傅远可帮不上忙, 能帮上的,他又不能说出来,那便是到了孕中期,他的身体时时刻刻想要干元的抚慰,到了孕后期会更甚, 只是此时,他找不到有什么时机可以说出真相。

    而夺嫡之争到了要紧的关头,傅远好不容易脱离了这趟浑水,万不可再沾染回去,燕荣桢摇了摇 头,“一些琐事罢了,不劳烦阿远。”

    说起来,他也是时候回到北苑了,燕七一个人待在那边,总归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四皇兄身死的事情一 旦被父皇所知,宫里必定大乱,万不可让六皇兄先在父皇面前吹了耳旁风,乱了他的心神。

    遂叹了口气,对干元说道:“阿远,有件事要告诉你。”

    此时傅远这在吩咐着下人将货物装上马车,闻声回道:“什么事?”

    “我要回北苑去了,在此向你拜别。”

    傅远一愣,显然没料到燕荣桢会突然向他辞别,不由得开口问道:“可是要回夫家中去?”

    并不是,他的夫家在这里,燕荣桢默默回道,然却点了点头,“算是吧,我月份也大了,不好在外奔

    波。”

    也是,阿贞毕竟是孕夫,还是在家呆着养胎比较好,傅远不假思索,“那好,阿贞何时离幵,我送

    你。”

    “不必了,我得尽快回去。”燕荣桢婉拒,说着便朝外走去,但没走一步,便敏锐的听到了身后紧跟上 来的脚步声,他回头道:“怎么,舍不得我?”

    坤泽的话说的直白,傅远不好意思的攥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没有,送你上马车。”

    呆子,燕荣桢暗自摇头,道:“你要摸摸吗?”

    “? ”傅远抬眸,似是不解。

    解开裘祅,露出了已经有些弧度的腹部,燕荣桢重复了一遍,“阿远想摸摸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