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房了。”

    阮原低下头,拢好外衫便转身,消失在檐廊后。

    池晋年看着他纤弱的身影比旁边的小姑娘高不了多少,耳边的风声悠悠带来一句熟悉的轻唤,眼前也浮现漫漫黄沙中一个翩然优雅的身影。

    “二皇子。”

    好一会儿池晋年都没注意到,这风怎么吹起了他的嘴角。

    深夜,微风撩起公子纤薄的衣衫,一盏不算明亮的灯笼随着公子的步伐晃啊晃。

    脚下竹叶声声作响,胸腔处处袭来危险的隐痛,阮原微喘着气,却一步也没敢停。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心中却只有一个火热的执念。

    穿过这片竹林,便是洛州城。

    阮原瘦削的身躯在宽大的竹林中穿梭,一连跑出好远,往身后看不见客栈的明灯,只觉得浑身被黑暗包裹。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风刮过,吹起公子长长的鬓发。

    阮原踢到一个石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那风呼呼旋在身边,异常寒冷,阮原只觉得浑身恐惧到作呕,被撂在旁边的灯发出的黄光也万分瘆人。

    他大口喘着气,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风中回响,抓起那灯撑起身子又大步向前,使出浑身解数跑进黑暗。

    “人…凡人…”

    “怎么会有凡人在这里?”

    “看起来味道不错,能补补灵气。”

    “别抢,是我的。”

    四周突然袭来许多声音,却瞧不见人影,阮原双腿软下来,却还是挣扎着往前跑,掉了灯笼,整个人几乎要匍匐在地。

    后面那阵风跟了过来,阮原感觉到它在飞速逼近,心脏一抖,大喝一声“不要过来!”,脚却彻底软了下来,身子不稳栽在了地上。

    那风和没听见似的扑了过来,顿时千万只无形的手伸向他柔弱的身躯,纱布被扯开,阮原感觉到伤口又开始溢血,同时身上好几处地方都开始往外涌着热流,意识也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踏着竹叶急促逼近,而后便是洪亮的一句,

    “放开他!”

    一道利剑的银光闪过,那阵风瞬间散开,恍惚之中阮原看到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此刻却让人想要靠近。

    “他怎么来了”

    “原来是他认识的人…刚刚谁说要吃来着。”

    “不是我,我没碰他…”

    那几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阮原却瘫在原地,连叫都叫不出一声了。

    “谁许你们动他了,都滚!”

    男人怒斥一句,阮原虽看不清,却能通过这声音想象出他的表情。

    一定像个凶神。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身子就一轻,被人拦腰抱起。

    “阮公子,你人这么小,胆子却这么大,我是没想到的。”

    那人低沉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阮原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脑袋浑浑噩噩,却挣扎着挤出一句,

    “我不不杀方世芸。”

    那人稳稳托着自己的身子,脚步却有些急促。

    “现在还想这个,你能活下来都不错了。”

    “以后,还跑不跑。”

    阮原闭上眼睛,头脱力往他胸膛上一歪,那句“跑”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

    旧伤还没好又叠新伤,阮原于是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

    好容易能下床了,李梧月为了让他多晒晒太阳,叫他去看果子。

    小巧的公子于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手里一把样式简单的团扇,摇摇晃晃赶着过来偷吃的小鸟,没过一会儿就睡得悠悠忽忽。

    池晋年坐在廊檐的桌前喝茶,看着那小巧公子放下凳子坐了,没过一会儿开始打起旽,竟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见他歪歪扭扭地睡熟了,他终是没忍住走了过去,在旁边靠着树干坐下,把肩膀轻轻一拨,那公子便软下来,往后一倒进了他怀里。

    阮原把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睡得安稳了不少。

    不知道过去多久,再醒来的时候方才发觉不对。

    阮原侧过脸,抬起眼,正对上那双狼一样深邃的眼睛,浑身的内脏都跟着一颤,腾地坐回了身子。

    “在这看果子,看来是学乖了。”

    池晋年轻笑一声,那声音却怎么听怎么让人浑身难受。

    阮原往他那边瞟过去,

    “那天晚上,竹林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池晋年低垂眼眸,拨弄起手上的白玉扳指,

    “迷药罢了,至于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不可能。”阮原皱眉,视线也变得毫不掩饰,“我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我受的伤都是真的。”

    池晋年抬眼,上扬的嘴角却是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