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丫鬟的事情安排好了。”

    “她伤好了以后,现任洛州知府会和她相认,再由本王亲自赐婚,许配给你弟弟。”

    阮原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池晋年对上他的视线,笑笑,

    “怎么,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他们那点事。”

    冬日的风拂上脸颊,却是暖的。

    阮原扬起一个收敛却溢着惊喜的笑容,俯身行了个礼。

    池晋年提起他的胳膊把他捞起来,顺手把他揽进怀里,哑巴王妃于是在细小的雪花中化成一滩干净的雪水,脑袋下意识枕在那人坚实的胸膛。

    “你是我夫人。”

    “你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力而为。”

    池晋年说到这里,眼眸黯了些许,掩盖在这漫天的白色中,不露痕迹。

    “明日,随我去个地方。”

    阮原听出他语气里的深沉,长长的眼睫毛晃动一下,手指也不自觉握紧几分。

    处理好碧瑶的事情,心里才猛地冒出另一个熟悉却昏暗的身影来。

    曾经他们无话不谈,青梅竹马。

    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晋王妃,他是任人摆布的阶下囚。

    —————————

    阮原下了马车,伸手搭上池晋年递过来的手掌,任由他牵着走上台阶,一级一级。

    到城楼上的时候,迎面吹过来一阵冷风,阮原一个激灵,下意识往旁边那人身上挨过去。

    高大的男人让他挨着,一只手揽过他的肩,把他领到城楼最高处站着。

    阮原抬眼看着池晋年那张锋利的侧脸,见他目光往下,于是顺着他的视线朝城楼下看过去。

    心脏一滞,冷风灌入鼻腔,呼吸都隐隐作痛。

    他看见两辆囚车,被马拉着前行,在雪地下印出一条长长的,刺眼的痕迹。

    他看见那个背影,穿着薄薄的白色囚服,坐在车里,长发毫无力气地披散而下。

    一定,冻僵了吧。

    阮原侧过脸,对上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嘴唇微张,好久才发出声音,却只是几声喑哑,连完整的句子都不算。

    “那个叫连珺秋的女人,在寺庙就地处决了。”

    “方家剩下的人,流放幽通。”

    阮原侧回脸,视线重重地落在方世芸的头顶,

    “方家剩下的人…”

    “方主母呢…”

    池晋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

    “在牢里去了。”

    阮原突然扯住他的衣袖,爆发出一声哭泣,泉涌的眼泪差点在这冰天雪地之下凝成霜。

    “啊…啊……”

    他的情绪似乎难以控制,喉间溢出好些含糊不清的哭嚎,而后求助般地把头埋进池晋年的胸膛。

    许久,那哭声才小了些,他也终于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比起我的生母,方主母…才是我娘…”

    池晋年忽然将他拥紧了些,几片雪花落在他脸上,化成水流下。

    “别怕。”

    池晋年伸出一只手抬起他的脸,看着好几片雪花被风吹过来,粘在他微微卷曲的眼睫毛上,“我和你一样,没有娘。”

    “以后你有我,我有你,就够了。”

    阮原表情有些怔愣,眼泪毫无意识地从眼眶掉出来,眼眶染了一层梅红,带着稀稀落落的雪花,好像从雪中诞生的仙子。

    他直直对上池晋年的眼睛,

    “为什么不杀方世芸…?”

    “晋郎不是一直,想要他的命吗。”

    池晋年朝那城楼下看了一眼,低沉的声音融化了好一片袭来的雪花,

    “以前有杀他的理由。”

    “如今,也有不杀的理由。”

    阮原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下意识攥紧那块衣服,心里有什么情绪在交织,在翻涌,有什么渴求已久的东西在追寻,在触摸。

    “这个理由,是不是…我?”

    池晋年微微垂下视线对上他的眼睛,那张第一次看时令人生畏的唇如今再看,却成了老天亲手雕琢的璞玉,

    “但凡你求我别杀他,我都会把他的尸首挂在城门上。”

    “如今让他走,是因为在你心里,我更胜一筹。”

    —————————

    “王爷,放走方世芸,是真的吗。”

    李梧月后退一步,用手撑着桌面,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男人。

    “方世芸是什么人,王爷怎么能就这样放他走了…”

    “是因为阮公子…”李梧月的情绪有些激动,美丽的眸子颤抖着悲伤的花火,“因为他舍不得方世芸死?”

    池晋年把视线放在她脸上,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做的事情我很清楚,不用你提醒。”

    “阮原是王妃,不是阮公子。”

    李梧月听到这里攥紧拳,大声喊了一句“池晋年!”

    池晋年扫了一眼她的失态,还是面无表情,“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