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吸吸鼻子,看着她,

    “十三。”

    李梧月点点头,目光飘远,

    “十三岁,是能明白了。”

    “我来求的,是情。”

    那小童脸颊一红,扭过头轻哼一声,拍拍屁股站起身,

    “我才不懂。”

    “你们这些俗人的东西,我才不屑于搞明白呢!”

    他说完就拿过旁边的扫把跑开了。

    李梧月静静坐在原地,一只手下意识揉着膝盖。

    是啊,她记忆中那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高高在上的王爷,原来也只是个俗人。

    总归逃不过“俗”这个字,为什么池晋年爱的人,不能是她呢。

    “喂。”

    那小童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你还要在这里修行啊。”

    “待会我师兄会来教你,你可别跑了。”

    ——————————

    太医从皇后宫里出来,一个接一个。

    后面跟着池承期歇斯底里的骂声,

    “没用的废物!全是废物!”

    太医们顶着侥幸留下的脑袋跑干净以后,池承期大步从殿里出来。

    一个小厮迎上来,低声对他说了什么。

    “男人?”

    池承期没耐心地问了一句,视线落在匆忙端着东西进进出出的宫女身上。

    “那晋王妃是有个同胞弟弟,一个男人,你们何必浪费功夫去追!”

    “为了追他死了那么多人,没脑子吗!”

    “不许再追了!”

    池承期愤愤甩手,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凶狠的光。

    “晋王妃,比起皇位,算得了什么!”

    “从此以后,别在她身上浪费一兵一卒。”

    “洛洲城烧成那样,她如今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

    他说着,大步流星往外走,走了几十步,又猛地停下。

    那小厮没刹住,一个跟头跪在了地上。

    池承期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一脚踹上他的屁股,

    “行宫里那女人如何了?”

    “问你话呢!”

    那小厮屁股忍下眼泪转过身来,还是跪着,

    “回…回七爷,贵妃娘娘那边,没什么音讯。”

    “想来,还是没下成手。”

    池承期侧过头,幽幽看着祁承殿的灯光。

    哪怕那女人不在,你也再没去看过母后。

    那么多年的情谊,摧毁起来竟这般轻易。

    他收回视线,眼眸黯了几分。

    父皇,你抛弃我们母子在先,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

    “二位公子,可是明英今儿的曲子没弹好?”

    明英姑娘推开门,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抱着琵琶。

    阮原见她一脸无辜,忙摇头,又无措起来。

    池晋年偏过头看他一眼,而后挂上一个不算真诚的笑容,对明英说,

    “并非如此。”

    “只是我们两人共住一间,多有不便。”

    明英走进来,轻轻掩上门,高傲的眼睛覆上一层乖巧的雾,

    “公子可愿容我再献一曲。”

    池晋年本有些不耐烦,侧过脸却看到阮原望着他,似是征求同意。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就换了个样子。

    “那便再听一曲。”

    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明英抱着琵琶走过来,在离他稍近一点的地方坐下。

    阮原坐好,目光落到那姑娘脸上,看她弹琵琶的手,脸侧温热,眼前出现另一个姑娘的脸。

    那姑娘带血的手抚在他脸侧,和他说,

    “少爷,你不喜欢,就不要再当哑巴了。”

    眼眶霎时酸疼,曲子在空中回响,在心头撞出一朵悲哀的花。

    阮原听着,心思汹涌着,悲痛回转着,不知不觉,竟然觉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摇摆着抽离。

    而后在这片摇晃中,他看见池晋年闭上眼睛,身体猛地倒进了明英怀里。

    危险扎在心脏上,阮原用力甩手,打掉了桌上的茶杯。

    他想站起来,双腿用力,却跌坐在地上,手掌压上锋利的碎片,疼得浑身一个激灵。

    意识被强行扯回来些许,他没管手心渗出来的血,扒上桌子,呼吸越来越重。

    “啊呀,你坐得离我远些,没中那么多术啊。”

    明英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瞳孔也收缩成一条线,手臂稳稳地托住池晋年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也要睡了。”

    “好好睡吧,大人有吩咐,我不会吃你的。”

    明英一只手勾起池晋年的下巴,沿着他脸颊的弧线上下游走,

    “我想吃的,可是这个英俊的王爷呀。”

    阮原猛地睁大眼睛,又抵抗不住在血管沸腾的困意,眼皮拉开又落下。

    他死死看着池晋年,看着他在明英怀里闭着眼睛,心脏缓慢却沉重地砸向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