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匹马,你骑。”

    他说。

    阮原微微弯腰,笑出几分调皮,

    “那你一定是个寒碜王爷,连马都只有一匹。”

    那马牵着马车,驮着小巧公子,车轮在林间铺满枯叶的路上滚滚,走在前面的王爷和白衣公子听了他的话,皆扬起了嘴角。

    空气中又响起那小巧公子清澈的声音,撩拨心神,

    “王爷是寒碜王爷,那我便做个寒碜王妃。”

    “一匹马,一辆马车,有什么不好。”

    池晋年眉心一动,笑意止不住在唇边扩散,化成一潭春水,流向心房。

    他没说话,也没回头,马上的公子却知道,他一定笑了。

    三个人走走停停,来到一家酒肆坐下。

    池晋年朝窗外斜一眼,瞧见什么,而后站起身,对桌旁坐着的另外两个人道,

    “你们先吃点东西,我出去一趟。”

    阮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方才侧过身对顾琮扬起一个微笑,

    “顾公子,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谢谢你没对我施术。”

    顾琮垂下视线,语气恭敬心脏却颤抖,

    “是臣该谢王妃。”

    “谢王妃,看见臣那副模样也愿意记得。”

    阮原摇摇头,诚恳的视线落在他谦恭的脸上,

    “顾公子,无论你是人是妖,从很早开始,就是我重要的朋友。”

    “我阮原能活到现在,能走到今天,你帮了太多。”

    顾琮听了这话终于抬起眼,对上他温柔的视线,埋在心底干涸的泉眼终于又涌出甘甜。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阮原心里是感谢,顾琮眼里却是隐忍的情愫。

    “您二位爷,吃点什么?”

    店小二突兀的声音划破空气,也掐断了某人不合时宜的心绪。

    顾琮飞快收回视线,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和那小厮沟通一阵点好了菜。

    就在这个时候,池晋年也回来了。

    他在阮原旁边坐下,喊住了刚转身的店小二。

    “小二,你们这客栈,可还有空房?”

    那小二笑嘻嘻回过头,

    “有,您要几间?”

    池晋年一脸正经看着他,

    “三间。”

    话刚说完,阮原和顾琮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却没说什么。

    那店小二歉疚地摸摸头,

    “对不住啊客官,过两天就是彩灯节,咱们这儿只剩两间了,您看下住不住。”

    池晋年侧过脸看了阮原一眼,那小巧公子一脸无辜对上他的视线。

    “那就两间。”

    池晋年回一句,对着阮原的时候语气下意识轻柔几分,

    “我们在这里住几天。”

    “过完彩灯节,就走。”

    阮原看着那小二转身离开,朝池晋年扬起一个笑容,

    “原来王爷喜欢看灯。”

    “特意停下来,是为了彩灯节。”

    池晋年的喉结颤一下,目光越过那客栈的窗沿逐渐飘远。

    他想起那夜小巧公子趴在马车的窗沿,柔软的唇瓣停在舌尖,想起失控的马和他的惊叫,也记得他用那双不太有力的手把自己往外推。

    他都记得,都替他记得。

    好半天,他才回一句,

    “去年上元节的灯,很美。”

    池晋年下意识想伸手去揽阮原的肩,却又停住了。

    他的视线微微颤动,却极尽深情。

    今年的上元节,我可能没办法陪你看灯了。

    —————————

    天上挂起高高的月亮,阮原沐完浴推门走进房间,那王爷坐在桌前,抬头看他。

    阮原收起不断想往他脸上粘的视线,走到他跟前,往他的杯子里加了些酒。

    那王爷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看他,淡淡说道,

    “时辰不早了,你去歇息吧。”

    阮原指尖轻轻抬起,抚上旁边空杯的杯沿,也没有看池晋年,

    “王爷呢。”

    “王爷不歇息吗。”

    池晋年的眼皮飞快动几下,表情很快恢复平静,那小巧公子白皙的身体和柔软的声音却自顾自摇晃着心神。

    他又喝一口酒,心里那团火借着酒意越烧越旺,只捅喉间。

    “你去吧。”

    “我睡这里。”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那把躺椅,阮原眼底猛地溢出好些惊异,又很快收了回去。

    “王爷,为何不睡榻上。”

    阮原这次终于没忍住,抬眼看着对面坐着那人。

    池晋年又倒了一杯酒,声音平稳,

    “榻留给你。”

    阮原伸出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下巴抵在手掌上,另一只手还在杯口画着圈圈,

    “那王爷,为何不与我同榻?”

    “王爷不是我夫君吗。”

    池晋年心神一动,终于侧过脸看他,对上他温柔却步步紧逼的视线,霸道染上深情,终归忍不住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