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夺我父皇,杀我母后,你让我一家落此下场…”

    他突然开始抽泣,暴雨把他的衣服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越发瘦削的身躯更像一个无助的小孩。

    檐廊下的女人静静看着他,下巴还是饶有兴趣地枕在手掌上,

    “你可是皇子啊。”

    “我怎么听说,皇子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家呢。”

    池承期突然愣住,激烈的哭声戛然而止,周遭又只剩了一片雨声。

    他就这样看着檐廊下的那个女人好一会儿,看着她明显的肚子,和小桌上摆的果子。

    眼泪毫无声息流完了,他也站直了身子。

    她说得对。

    帝王之家,又何曾有过三人其乐融融的时光。

    那个幸福的景象,本就是空中楼阁。

    他抹一把脸上的窝囊,眼神恢复了来时的狠戾,

    “娘娘说得对。”

    “生杀予夺,在这宫里,本就无可厚非,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走之前,我还有些话想告诉娘娘。”

    他这时才恭敬行个礼,垂下视线,像一个乖巧的小孩,

    “我现在不会杀娘娘。”

    “等娘娘顺利诞下皇子的那天,我会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然后把你们母子,踹进泥沟里。”

    “一点,任何一点,也不留给你们。”

    “儿臣告退。”

    他深吸一口气,在转身之前,脸上突然出现一个笑容。

    坐在廊下的娘娘没有回答,一只手有意无意抚在肚子上。

    待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才悠悠念叨一句,

    “入戏真深。”

    “若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又当如何呢。”

    “你父皇爱你,爱你母后,可从来都没变过。”

    ————————

    “王爷,行宫传信了。”

    顾琮走进营帐,池晋年坐在那张书案后面,脸上没有表情。

    他递上信笺,男人接过,抽出信纸展开。

    视线逐行下移,眉眼间终于多出一丝摸不明的情绪,嘴角也戏谑着上扬。

    他放下信纸,目光越过沾上陈旧血迹的帐帘,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

    男人突然失声笑起来,笑得用手撑住额头,笑得眼眶渗出泪滴。

    “那原本属于我的,难道是死不成。”

    顾琮没有说话,看着他一边笑一边烧掉手中的信纸。

    “宫里不能有真情,所以,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这情在我手中…”

    “毁灭。”

    池晋年挑眉,久违的狠戾又浮上眼睛,

    “毕竟没有谁,生来就是要死的。”

    “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他们又怎么赔得起。”

    顾琮轻声说,

    “贵妃娘娘两月后,按计划诞下皇子。”

    “七皇子也计划,那时发兵。”

    池晋年嘴角上扬得愈发凶狠,若有所思地点头,转动他的白玉扳指,

    “我等着看,这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如何自相残杀。”

    凶狠的视线落在帐帘上,那帐帘却突然被撩开,露出一张白净美丽的脸。

    那视线里的刀子于是一下子融成雪花,轻抚在那公子脸上。

    “王爷,说好今天教我射箭。”

    顾琮往旁边退一步,那公子的视线于是跳跃着越过他的身子,落在书案后的男人脸上。

    男人站起身,两只手背到身后,走到那小巧公子跟前,伸手往他鼻梁轻轻刮一道,

    “心急。”

    阮原亲昵拉住他胳膊,身子一转,露出身后背着的箭筒,笑得比外面的太阳还热烈,

    “快走,好容易没那么大风。”

    池晋年没吭声,任由他拉着往帐外去了。

    那帐帘一放,阳光就被斩断,帐内又是一片昏暗。

    顾琮转身,看着那帐帘上清晰可见的血迹,眼波轻颤,好一会儿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跟我走。”

    两人出了帐帘,池晋年突然说。

    阮原看他跨身上马,自己也跟着上马,跟在他身后,在黄沙中往上。

    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在一块高高的石壁上,一颗高大的胡杨树,往下正好能看到军营。

    池晋年下了马,在胡杨树上拴好,阮原跟着他,把马拴在旁边。

    突然,他看到胡杨树旁边,有一块小小的碑。

    走近,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三个字,阮原蹲下身,仔细看,那上面时间的痕迹很沉重,他只能依稀看出一个“苏”姓。

    “晋郎,这是谁的碑?”

    他站起身,看着那男人站在石壁边缘的背影。

    池晋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突然转过身,朝他扬起嘴角,

    “我在这世上,最羡慕两样东西。”

    “晋郎是王爷,居然还会有羡慕的东西。”

    阮原笑着朝他走过去,走到他旁边站着,手臂若有若无挨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