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说。

    他这样看了一会儿,上涨的情绪卡在喉间跌宕。

    回过神的时候,派出去的探子已到了身边。

    “是谁带的兵。”

    那探子跪在地上,语气冷静,

    “回禀皇上,造反者,恐怕是晋王。”

    晋王,晋王…

    听到这个名字,什么久违的记忆在脑袋里发热,膨胀,滚烫着乱窜。

    他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又很快合上,瞳孔剧烈跳动,

    “朕亲眼看着他死的。”

    “朕,亲手,探了他的鼻息。”

    “死而复生,怎么可能…”

    除非,那头边疆长大的野狼,早就清楚他必死的结局。

    除非,他那个挡箭牌的身份,早就被暴露在他蠢蠢欲动的野心底下。

    池承期腿有些软,险些没狼狈跌在地上。

    这世上最不可能的事情,都发生了。

    那么还有多少迷局,还有多少难以挣脱的桎梏,被池晋年亲手缠在他身上。

    母后,我这个二哥,究竟背着多大的仇恨长大…

    而我又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和他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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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原听到声响,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冲进帐帘。

    而后身子一轻,进了他的怀抱。

    “顾公子!”

    阮原彻底清醒过来,被他抱着跑出营帐,这才看到外面的火光。

    火星在空中飘飘悠悠,零星几个钻进眼底,却掀起一片回忆的岩浆。

    他记得洛州城的那夜火光滔天,记得那王爷只身一人冲进火海,记得人们的叫喊,和那些在他生命中重要人消逝的生命。

    他揽住顾琮脖颈的手指收紧,碧瑶那只冰凉手的触感,还在指尖回荡。

    眼泪划伤脸颊,滚烫。

    身子跟着顾琮飞奔的步伐轻颤,他看着慌乱的士兵,看着陷入火海的军营,想到池晋年那张脸,咬紧下唇。

    突然,好几个陌生的身影绕过火海,直奔他们跑过来。

    神经一紧,他抓住顾琮肩膀上的衣服,

    “顾公子,有人追上来了”

    而后他感觉到身下的步伐加快,顾琮的身后,也骤然冒出一条白色的尾巴。

    顾琮抱着他大腿的手指尖变得尖锐,有些疼,他却顾不得那么多,求生的意志在那些身影同样加快的步伐中猛然苏醒。

    他一定要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见到池晋年。

    那片通天的火光越来越远,突然,顾琮的脚步一顿,身子被他带着往上一跃。

    阮原深吸一口气,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一颗胡杨树的树枝上。

    顾琮看着他,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王妃,等我。”

    话音还没落,他就箭一样跃了出去,直直跃向那几个追兵的方向。

    紧跟着便是一阵衣衫破裂,肉身绽开的可怖声音,混着不断重重踏在黄沙中的脚步。

    阮原紧紧抱着树干,心脏提到嗓子眼。

    树叶挡住视线,他甚至不知道,是谁被撕裂。

    但是无论是谁,都不能是顾琮。

    突然,异样凝重的气息出现在身后,他还未来得及惊呼,便有一只手,伸到脸上,捂住了嘴。

    浑身被雷击中一样战栗,胃抽搐着,有什么反复上涌,惊吓到几欲呕吐。

    那只手的指甲同样又尖又长。

    是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贴着耳朵扎入神经,激起心湖震荡。

    那是属于方世芸的,独一无二的声音。

    “瑛儿。”

    “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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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哥哥,以后会娶妻生子吗?”

    方府的檐廊下,坐着一高一矮两个小娃娃。

    其中一个盘着长发,头上一只珠钗,手里捏着方主母给他串的团子。

    “娶妻…”

    “瑛儿,我能娶你吗?”

    那小少爷年纪不大,却端端正正一副公子模样,看着旁边漂亮小孩的眼神也极认真。

    漂亮小孩手一颤,那团子掉在地上。

    他别过脸,脸颊却烧起一片绯红。

    气氛陷入安静,唯有昨夜留在房沿上的雨落下,滴滴答答。

    “方哥哥。”

    “我是男儿,不能嫁给你。”

    “但是,能一辈子陪着你,就算不能做方夫人,又有什么所谓。”

    回忆缠上树枝,两人的肌肤相触那瞬间,在各自心上投下一颗千斤重的火石。

    方世芸闻到他的发香,指尖颤抖,却生怕伤了他。

    瑛儿,你是男儿,不能嫁人,却为何嫁了他。

    方世芸稍稍走神,那公子趁此机会用尽全力把他一推,动静之大,险些把整根树枝摧毁。

    而后那公子重心不稳,像之前从长平桥上坠落那样,后仰。

    方世芸瞳孔收紧,两只胳膊毫不犹豫往前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