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承期在那宫女的哭声中缓缓蹲下身,正对着面前这个生得水灵的小女孩,一身金黄的龙袍。

    他朝女孩伸出手,

    “来。”

    七公主看着他,眼里万分澄澈,这尘世的污浊,还未来得及爬进去。

    她把伸进嘴里的那只手拿出来,毫无顾忌地搭在了池承期摊开的手心。

    池承期的目光松动几分,而后在宫女惊恐的注视下轻轻把女孩抱了起来。

    过分年轻的皇帝,抱着未染污浊的女孩,在这妖军逼迫的紧要关头,沿着池塘的边际,重新牵起不知所谓的皇家亲情。

    “你看。”

    那皇帝一只手指着池中的锦鲤,

    “我母后最喜欢看鱼。”

    “因为她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视线落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一下子,塘边就换了一个小孩,也换了一个抱小孩的人。

    那娘娘伸出一只手指着池中的锦鲤,笑得比阳光还明艳,

    “期儿你看,你父皇又赐了几条锦鲤。”

    “过不了多久啊,这池子就要满了。”

    怀中的小孩无心听她的话,两只手捂着额头,脸颊上还有两条泪痕,

    “母后,好疼啊…”

    “这破青石板,我明天不要再看见了!”

    那娘娘笑一声,用脸颊贴住他的脸颊,

    “不换。”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你看到这青石板,就不会再跌上去了。”

    想到这里,那皇帝突然闭上眼睛,却还是没憋住眼泪。

    母后,这青石板没换,今天又跌了另一个小孩。

    我每隔几天便找人往池里添鱼,这池子真的要满了,却没有赏鱼的人了。

    “鱼,鱼…”

    怀里的小孩注意到他的眼泪,小巴掌直接呼到他脸上,想要让他看池里的鱼。

    第二天,皇帝下了这个月来的第一道圣旨。

    那便是七公主赐居颐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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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照这么说,那个大翅膀的妖怪,想劫走嫂嫂?”

    池因煦夸张地比划着,阮原没忍住笑了一下,顾琮在他旁边坐着,端着一杯水。

    “那我们待在这里可不行。”

    池因煦一脸认真,微微抬起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很笃定地说,

    “这样,我们就先去东南边那个小部落,往华景的方向。”

    “每休息几日就换个地方,在找到二哥之前,可不能被那妖怪发现了。”

    阮原支起手撑在桌上,饶有兴趣看着这皇子,

    “五皇子对幽通颇有研究啊。”

    “这大漠,一眼扫过去全是黄沙,真没想到还能住人。”

    池因煦脱口而出,

    “二哥不是也在大漠长大嘛,怎么就不能住人了。”

    顾琮听了这话放下杯子,

    “五皇子来幽通,可是为了王爷?”

    “王爷的军营,为何没去看看。”

    池因煦腾地红了脸,两只手握在一起,手指动来动去,看得阮原又忍不住笑了。

    “我来这才不是为了他。”

    “我只是,只是刚好,这会儿在这。”

    “北国南域的地方,我差不多都游遍了,不信你问嫂嫂,我还在他府上住过呢。”

    阮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里久违地闪起调皮的光,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五皇子就离宫出走了。”

    “我才不是离宫出走!”池因煦的脸像一只熟虾子,狡辩的时候连身板都挺直了,“我那是,正当,出来游历四方,增长见识。”

    “只有这样,才能像二哥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阮原撑着下巴看他,眉眼和那王爷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澄澈,让人一看便看到了底。

    他只听过别人唤他“王爷”,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唤他“二哥”。

    是啊,除了王爷这个身份,他还是北国二皇子,还是上一任贵妃的儿子,是面前这人的兄弟,是自己的晋郎。

    “现下,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嫂嫂。”

    池因煦又说一句,唤回阮原逐渐飘远的神思。

    “嫂嫂放心,我一定让那妖怪找不到你,只能干着急。”

    “这大漠,没人比我更熟了。”

    池因煦扬起嘴角,霸气地把手放在阮原肩上,看到顾琮变脸以后又猛地抽了回去。

    “好啊。”阮原笑笑,“但是我还有话必须告诉你。”

    “你在我心里,在你二哥心里,都重要至极。”

    “好好活着,”他轻轻把手搭在池因煦的手背上,眼中满是坚定,“然后再说护我。”

    “怎么样,可以答应我吗?”

    池因煦愣愣地看着他,一下子好像从这小巧公子身上看到了池晋年。

    他们明明样貌千差万别,气质毫不相近,却在这个瞬间,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