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表情看起来痛苦万分,可他的眼睛,那么清明。

    我知道…我都知道…

    煦儿别怕,我来救你…

    这些话却说不出来,喉间溢出的只有止不住的抽泣,一个字的空隙都找不到。

    阮原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眼泪毫不留情砸在地上。

    他就在眼泪和心脏破裂的痛苦中,匍匐在地,一点一点,朝那个少年靠近。

    视线又覆上眼泪,开始模糊。

    阮原朝那个少年伸出手,可是在这片模糊中,他清楚地看见少年的头垂了下去。

    那个叫他“嫂嫂”的少年。

    那个把鸽子绑在树上的少年。

    那个…和他一样,相信着他二哥的少年。

    心痛在胸腔炸开,少年的身子离开方世芸的手掌,倒在地上。

    “煦儿———!”

    “五皇子!!!”

    阮原朝他伸出的手骤然垂下,焉焉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啊—————!”

    眼泪落下,视野又清明。

    倒在地上那个少年,分明闭上了眼睛。

    阮原疯了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爬到他身边,双手把他的头护在怀里,哭声在这荒凉的大漠一下一下,传到天际。

    “煦儿醒醒…”

    “我还要带你去见王爷,还要带你回去…”

    “煦儿啊…”他用粘了沙粒的脸颊一下下蹭着少年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错了…

    你可是那王爷,珍爱的弟弟啊…

    胸腔突然一热,什么东西疼痛着涌上来,烧到喉管。

    阮原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把一片狼藉的黄沙染上一层芬芳的鲜红。

    “王妃!!!”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那浑身是血的白衣公子,也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血腥味四散。

    顾琮,我也对不起你。

    ————————

    大漠的胡杨树下,小巧公子一身白衣站着。

    头发还是高高束着,笑容还是那样摄人心魄。

    池晋年走过去,手一揽,小巧公子就进了他怀里。

    他笑一声,笑声银铃一样在大漠风里融化。

    池晋年也笑,笑出阳春白雪,四季如春。

    笑到那颗胡杨树,都开了满树的花。

    “我当皇帝了。”他说。

    “你来接我了。”他回。

    那棵树突然一转,两人就站上了祁承殿前的台阶。

    小巧公子一身红衣,为他量身定做的款式,不是给女人穿的嫁衣,却比嫁衣还美。

    他紧紧拉着小巧公子的手,看着阶下跪了一地的人。

    “你看。”他说,“他们要看你,都要仰头。”

    “从今往后,无人敢轻视你,无人敢控制我们的人生。”

    那小巧公子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又抬头看着那一片天,笑出张扬的灿烂。

    “好啊,好啊。”

    公子说着转过头,目光轻柔落在他脸上,温出一朵花,

    “你不是晋王,我也不是晋王妃了。”

    “但你成了皇上,我也做了那只凤凰。”

    “晋郎,我和你暖着暖着,竟暖到这一步了。”

    池晋年笑一下,扬起交杯酒,

    “我们还要过好多礼节,夫人认真点。”

    阮原抿起嘴,笑意旋转在嘴边,和他一扬举起酒杯,头微微往下,

    “臣妾遵旨。”

    两人都弯腰,酒杯磕碰出一声脆响。

    而后他们交缠胳膊,酒液掺着笑意流进喉管。

    “礼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盛大的帝后婚礼,盛开在两人梦里。

    皇后醒来的时候,不在皇帝怀里。

    皇帝醒来的时候,枕边不是梦里的皇后。

    他们的枕头上,都沾了温热的眼泪。

    池晋年坐起身,撩开床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失去余温,冰凉。

    李梧月睁开眼睛,看着他枕头上的眼泪,别过视线,起身拿了一身薄衫给他披上。

    阮原坐起身,攥紧被单,有些沙哑的哭泣从喉间溢出,悲哀。

    方世芸拿起放在旁边的水杯,送到他嘴边。

    池晋年扯下李梧月给他披的薄衫。

    阮原推开方世芸递过来的水杯。

    薄衫落地,水也洒了一地。

    “皇上。”李梧月说。

    “原儿。”方世芸唤。

    谁与谁共享同一个梦境,又是谁与谁被现实砸得粉碎。

    今夜,谁比谁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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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只能靠梦境连接的两个人,作者君暴哭

    暂时没有小剧场【】

    第51章 旧人

    方世芸扶起滚在地上的水杯。

    “原儿,你吐血了,要喝药才能养好身子。”

    他朝阮原坐近一步,那小巧公子却猛地瞪起眼睛,下意识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