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罗祥接话,把灯交给一个宫女,自己跟着怡贵人走了。

    池晋年在之前那个位置站定,想起小巧公子手背上狰狞的血痕,想起明英妖娆的脸。

    明英的目标,是他。

    路上李梧月带回来的小妖,目标也是他。

    这些妖背后的势力,会是谁。

    除了顾琮以外,还与妖有联系的人…

    他微微眯上眼睛,某个人远去的身影在雪地印下车轱辘。

    “通知镖旗将军,近日随朕…摆驾洛州。”

    ————————

    方世芸推开门,那小巧公子靠窗坐着。

    长长的眼睫毛垂下,脖颈上围着白布,一如从前。

    他穿着自己让人准备的衣服,头上插着简单的珠钗。

    时光倒回,他和这公子,一下子变回了那两个小孩。

    只是这公子,再没和他说过话。

    方世芸眼眸轻颤一下,走近,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床脚,自顾自坐在床榻上。

    “瑛儿,我来看你了。”

    他笑笑,抓住那公子的手握在掌心,

    “瑛儿这样坐着多久了。”

    “累不累,要不要散散心。”

    阮原没回答,也没看他,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原本总是清澈的眼睛里不再有光。

    他就像一个木偶,任人摆布。

    方世芸看着他,无法形容的心绪在胸中流转。

    哪怕是一个木偶,只要还是他,还是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张殷红的唇…

    “从前你在所有人面前扮哑巴,只对我说话。”

    “如今你对所有人说话,只在我面前当哑巴。”

    方世芸松开他的手,脸上扬起一个苍凉的笑,

    “罢了。”

    “只要能看着你好好的,你怨我,恨我,也无所谓。”

    话音刚落,他拿起放在床脚的东西,

    “听她们说,你喜欢白鸽。”

    他掀开盖在鸟笼上的布,笑着提起笼子,

    “我给你带回来了。”

    “你看看,喜不喜欢。”

    阮原怔一下,视线终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爬了回来。

    他扭头,看着笼子里那雪白翅膀的鸟儿,什么久违的记忆窜入心扉,炸开。

    他记得自己是怎样看着那王爷带着笼子消失在大漠的边际,记得自己在胡杨树下舞的剑,展开的信,记得他和顾琮是怎样盼着白鸽归来。

    他喜欢的,真的是白鸽吗。

    他喜欢的,是那王爷啊。

    阮原怔一下,一只手死死攥着袖角,眼泪积聚在眼眶。

    突然,他抢过那笼子,打开笼门。

    白鸽扑朔着翅膀,在二人的注视下从窗口飞了出去。

    小巧公子看着它消失在视野里,忽然哭得撕心裂肺。

    哭他困在这里,寻不到那王爷。

    方世芸听着他的哭声,将那空落落的笼子往地上一扔。

    “你以为,它飞得掉吗。”

    他强忍着心里的愤怒,任凭那公子的眼泪打湿衣襟,

    “这院子有结界。”

    “所有未经我允许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只鸟,碰到结界,都会灰飞烟灭。”

    他站起身,看着公子哭到直不起身子,冷冷留下一句,

    “瑛儿,是你亲手杀了它。”

    他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阮原紧紧抓着被单,呼吸毫无规律颤抖着。

    在他面前死的人,难道还少吗。

    可是他们的死,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境地。

    他与那王爷,隔着山隔着水,隔着可怕的未知。

    —————————

    洛州官牢,为首那人仓皇跪在平常打扮的男子跟前,

    “参见皇上…”

    “不知圣驾到此,有失远迎。”

    池晋年一副富贵人家的公子打扮,表情严肃,

    “平身。”

    “朕要一个人的卷宗。”

    为首那人不敢抬头,身子抖起来,

    “回皇上,先前洛州城失火,烧了烧了不少卷宗。”

    “不知皇上要寻的,是哪一份…”

    池晋年沉着脸,脚步踏过这暗沉大牢的地面,

    “方成纲之子,方世芸。”

    地上跪着那人立即答道,

    “回皇上,方成纲一家的卷宗重要,大火一灭小人就去确认过了…”

    “已是…被烧毁了。”

    那威严的皇帝嘴一抿,空气就沉了下来。

    本就阴暗潮湿的大牢,更是覆上一层寒气。

    大牢管事深吸一口气,

    “皇皇上…有关方成纲一家的事,小人大致都记得。”

    “皇上有什么想知道的,小人回答就是…”

    镖旗将军拿来一把椅子,放在池晋年身后。

    池晋年坐下,目光穿过那些木桩,凌厉。

    “方成纲一家四人入狱,连珺秋刺杀晋王妃就地处决,剩下三人,最后怎么只走了两个。”

    管事咽一口唾沫,还是没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