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身子,油尽灯枯。”

    “可方哥哥说,让我一定撑下去。”

    “他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阮原突然伸手,把手中的钗子放在顾琮掌心,

    “我迷迷糊糊,很多事记不得了。”

    “可我感觉得到,这个人于我来说,很重要。”

    “我也感觉得到…”

    他的声音顿一下,顾琮的眼泪就决堤,

    “我拖着这副身子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见他。”

    顾琮还是说不出话,细碎的呜咽控制不住从喉管溢出。

    阮原轻轻抓住他的手指,

    “顾公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离开这里之前,你可否找人替我梳妆一番。”

    “既然是重要的人,我怎么能叫他看见我这副模样。”

    顾琮握回他的手,扯起一个笑容,

    “胡说什么。”

    “什么油尽灯枯,你好得很。”

    他把公子的黑发拢起来,用珠钗固定,

    “你想梳妆,我便找人来替你梳妆。”

    “不过,你什么模样都好看。”

    阮原笑笑,任由顾琮替他整理耳边的碎发。

    初春的风拍打胡杨的树叶,远处传来隐匿的鸽鸣,若隐若现。

    公子再次离开大漠的时候,身子单薄得像一片落叶。

    可他脸上的微笑沉静,他唇角积累的期待也终于在他们朝华景靠近的步伐中,愈演愈烈。

    他不记得池晋年了。

    但那片难以抹掉的影子,却在乏力的心跳声中逐渐鲜活起来。

    只一面,便能掀翻天地,而后彻底枯竭。

    ———————

    “什么?!”

    李梧月瞪大眼睛,下意识搂紧怀中的男孩,

    “妖军?”

    她站起身,想都没想就把孩子交给小罗,自己飞快行至祁承殿,久违地和那皇帝对上视线。

    “皇上!西北作乱的妖军,是谁?!”

    “方世芸…”她的胸腔因为激动的情绪一起一伏,眼中满是焦虑,“还是顾琮?”

    池晋年放下毛笔,面不改色,

    “有何区别。”

    李梧月险些没站稳,眼前骤然浮现那小巧公子的脸,说不出话来。

    池晋年移开视线,没再看她,沉声道,

    “妖反,便降妖。”

    “总归这江山,他们动不了。”

    “来人,送皇后回去。”

    旁边的宫女应声,走过来扶住李梧月。

    李梧月却愣愣看着书案后冷静的皇帝,只觉得,他的瞳孔愈发黯沉,眼神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冰冷。

    冷到可以让整片大漠瞬间冻结。

    冷到回忆的枷锁,也被沉重地勒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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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阮原:“我要去见一个人。”

    池晋年:“你要见我,就好好地见我,这样算什么。”

    阮原:“什么是好好地。”

    池晋年:“身体健康,一身红妆,来做我的凤凰。”

    第67章 泯灭

    “方大人,他们他们早有防备!”

    “城…攻不进…没活下来几个…”

    回来报信的妖伤痕累累,说的话却惊人。

    方世芸眸子一黑。

    不可能,凡人不可能是妖的对手。

    池晋年的壶里,到底装着什么药。

    突然,什么声音嗖地划过天际,一阵怪异的风掠过,那声音落下的时候,飙出几粒滚烫的火星。

    “原儿!”

    方世芸瞪大眼睛,想也没想便在其他妖的惨叫声中转身,奔向那辆马车。

    眼前陡然出现火海,血色的屏障中冲出一个身影,怀里稳稳托着一个瘦削的公子。

    方世芸双眼布满血丝,接过顾琮递过来的人,张开宽大的黑色翅膀替那公子挡住滚烫的火星,而后两脚一蹬,离地。

    阮原紧紧抓住他的脖子,视线却粘在顾琮那张沾灰的脸上。

    眼见着离顾琮越来越远,他却只能张着嘴,看顾琮提着剑,身影逐渐隐没于嚣张的红色。

    突然,一颗火星溅到脸上,烫进回忆的弦。

    曾经好像有一天,也是这样的大火。

    他也是这样看着一个身影,骑着白马,被火舌吞没。

    心脏重重颤两下,随着方世芸扇动翅膀的弧度崩裂。

    他离那片火光越来越远,心痛却愈发明显。

    是谁…那是谁…

    呼唤卡在喉间,手指都开始颤抖。

    某个不太清晰的侧脸,戴着冕,就着车轮碾压的声音驶过。

    深埋的东西一旦挖出来,便肝胆俱碎。

    阮原深吸一口气,终于用尽力气打断在脑海攒动的不安,喊出一声,

    “顾琮———!!!”

    耳边嗖一声,什么东西飞速掠过。

    阮原定睛,一支箭削断了鬓发,而后便是十支,二十支,朝这边冲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便眼睁睁看着一支箭对着他,却扎在黑色的翅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