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照喉间溢出一声隐忍的嘶嚎,“他根本没心没肺!你这个傻子!”

    苏道盈的身子也开始微微抽搐,“他要杀我父皇…可我我还是”

    “忘不…掉。”

    男孩说完这句话不动了,高照撕心裂肺地哀嚎一声,却死死抓着男孩不再用力的那只手没放。

    耳边又响起男孩今天晚上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我永远,永远都喜欢二皇子。”

    “喜欢他一辈子,喜欢到死为止。”

    傻子,你再没机会食言了。

    胸腔涌上一股滚烫的悲凉,哭得越撕心裂肺,这悲凉就烧得越烫,可是男孩的体温却在指尖溜走,怎么也抓不住。

    高照把男孩揽在怀里,胳膊上的余温作祟,让他想起男孩缠上自己胳膊时的温热。

    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就这样没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高照还跟一块木头似的坐在原地,抱着早就没有动静的男孩,失了魂一样。

    池晋年挥手让其他人散了,自己却一直站在那,等到沾了一身血的白衣公子抱起地上那个身躯,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那样颓丧,每一步都写尽了悲凉。

    晚上大漠的风依旧,吹起那人的鬓发,也把那人的眼睛吹得血红。

    “高公子,你说过会看好我的人质。”

    池晋年脸上常年挂着的那个笑容消失不见,眼里的情绪却不知是为何而起。

    高照没看他,抱着还在滴血的那个孩子一步步往前走,走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二皇子。”

    “他不是人质。”

    “他是南域的四皇子,是十七岁的苏道盈,是无可救药的傻子。”

    “都要死了,还在惦念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高照没有转身,□□的背影却刻满了无奈和悲凉。

    池晋年怔了一下,目光在黑夜中愈发幽暗,看着他白色的身影一步步融进那边的夜色,消失在高高的石壁上。

    从此以后,军营里不再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某个角落偷偷喊着“二皇子”,高照身上也不再有那一块黏糊糊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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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刘似烨每天都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胸腔缓慢翻涌,带出一股不甘。

    最后他还是站在了山脚下,由一个小厮扶着,替他撑着伞,走进幽幽雨帘,踏上漫漫长阶,望着顶上那庄严的佛寺。

    进了香,刘似烨在软垫上一跪,听着外面雨滴打在檐廊上,树叶上,青石地面上,发出一阵流淌的回响,自己弯腰磕了三个头。

    再睁眼的时候,却置身于蒙蒙烟雾中,抬手拨开白雾,身边的一切都比往常艳丽几分,那花那叶那纷飞的蝶,好像陶瓷瓶上的画一般。

    刘似烨茫然地在这一片桃花源中走着,远远看见前面那条河上有一个红色的亭子,里面坐着什么人,一身招摇的桃红色外衫,歪在椅子上喝酒。

    他走过去,有些踌躇,却还是张嘴要问。

    哪成想,喉咙还没来得及发声,那人便悠悠侧过脸,脸颊上两片桃花,双目含泉,美得震人心魄。

    “凡人。”

    那人低沉的男声轻唤了一句,刘似烨就和着了魔一样,抬脚走了过去,膝盖自己往地上一跪,想抬头再看一眼,眼皮却沉地厉害,再看不见那人的风月容貌,只能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

    “吾乃文母大帝,掌管世间情缘。”

    那人语气温柔,却沉稳有力,“你的情缘无辜被干扰,白白遭了一劫,命数也砍了好些年。”

    “我以梦为引带你来这里,便是想助你一臂之力。”

    “已死之人不能复生。”

    “不过我能叫你彻底忘记孽缘,再替你牵回本缘,你意下如何。”

    刘似烨目光怔了一下,喃喃道,

    “大帝说的本缘可是苏煜烈,孽缘又可是高照。”

    “是。”

    刘似烨心脏抽痛一下,“若我答应了,高照会如何。”

    那神仙轻笑一声,“作孽太多,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

    刘似烨闭上眼睛,跪在原地对着那神仙往地上一嗑,轻声道,

    “我不愿。”

    “此生得遇高照,纵是孽缘,我也认了。”

    说罢双腿恢复意识,再站起身的时候,又回到了亭外,只能遥遥看着那美丽神仙的侧影。

    “你考虑好了?”

    “总归死者不能复生,何必再斩一段他好不容易抓住的缘。”

    那神仙又笑一声,两只蝴蝶翩翩飞到他身边,

    “那边有一个山洞,你往里走到头,便能出去。”

    “出去以后,你不会记得来过这里,也再无法改变现在的决定。”

    “当然,走到半路也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