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姑姑。”岑恒咬着后槽牙微微笑说,一直到时夫人离开才抽了抽嘴角,渐渐沉下脸。

    “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彼此苦哈哈地对视了一眼。

    生气吗?气。

    怎么办?忍。

    毕竟是他的亲姑姑,再火大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老头儿年纪一把了,揍起人来可一点也不含糊,一手杖能把他敲飞到新加坡去。

    “我不往心里去,这话我听得多,不疼不痒、早习惯了。”

    岑恒挠了挠头,本就蓬软的头发被他抓得凌乱不堪,造反似的飞了起来。

    小女仆最见不得人炸毛,立时便要拉着他去重新打理,关门前回了个头,心有余悸地提醒时晚缇把剩下的炸鸡收好扔掉。

    时晚缇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看着房门“啪嗒”一声合上后,弯身看了一圈。

    盛着炸鸡的纸盒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布下面,裹着香气争先恐后地向外钻。

    ……

    二傻子。

    放在这就算闻不着,再走近些也能看见了吧?

    时晚缇抚额,再次默默念叨了岑恒两句。

    小女仆的叮嘱犹在耳边,主食下肚后她已经吃饱了十成十,嘴馋才又把剩下的炸串扫荡干净,现在是既撑又腻,原本也打算放过那半只炸鸡。

    然而不知是因为那句“别再惹夫人生气”,还是出于什么微妙的逆反心理。

    像是和自己过不去似的,无视胃里的翻江倒海,时晚缇撕下一块炸得油汪酥脆的鸡皮,塞进嘴里,嚼蜡一般慢斯条理地吃完了半只鸡。

    -

    外市人有句调侃,花市区的“特产”是富人,各行各业五花八门,靠什么起家的都有。而在这云集的富人堆里,也有一条不成文的鄙视链。

    白手起家的看不起成天鬼混的二世祖,书香门第瞧不上一夜成名的“暴发户”。

    时家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名门望族。

    时家祖上三代都是搞教育事业的,听说明朝还出过太子太傅,自古至今不乏文官状元一类,最不缺的就是教授和老师。

    譬如这一代的家主时先生——本省门槛最高的花市大学的校 长。

    再譬如时晚缇,今年高考以理综总分全省第十、本市第一的成绩迈进了花大校门。

    虽然她初入大学,暂且不能为时家的光辉历史再添一笔浓墨重彩,但显然,光耀门楣的重担早早便压在了她肩上。

    今夜的晚宴由时家举办,时夫人心思细腻,几乎每个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能收到一封邀请函。

    收到的当然会来,没收到的也要不请自来,毕竟大部分的成功人士想培育出优秀的后代,必然要经历教育这一环。

    加之时家一届清流,能幸免于一众老狐狸的算计,也少不得时夫人娘家岑家的支持。

    岑家是典型的白手起家,摸爬滚打多年,谈不上垄断餐饮业,却也能在尔虞我诈的商圈屹立不倒。

    此刻千金贵妇们细长鞋跟下踩着的土地——花市区最奢华的酒店,正隶属于岑氏产业。

    以岑氏继承人的身份,出席时家小女儿的庆功宴、以及十八岁成人礼。

    这就是岑恒所谓的“撑场子”。

    此时此刻,作为排面担当的岑大少爷倚着石柱,漠然地看着众人推杯换盏,抿着唇一言不发,把岑老爷子出门前的叮嘱忘得干干净净。

    他抬眸瞄了一眼大堂正中悬着的壁钟,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侍应,问:“时晚缇人呢?都几点了。”

    “这…我也不……”

    侍应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急得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大约是吓得。

    岑恒虽然长了一张唇红齿白扑了粉似的小白脸,但言行举止都透出凶神恶煞四个大字。

    毕竟没几个人能单凭外表看透他二傻子的本质。

    “算了,我自己去催……”

    话音未落,一锅沸水似的人群突兀地静了下来。

    岑恒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安静的源头,长眉一挑,唇边吹出一声轻佻的哨声:“不愧是我姐。”

    裙摆层层扫过光滑的大理石阶,前短后长的款式恰好能露出一小截脚腕。

    时晚缇从容自若地穿过人群,停在了岑恒跟前。

    她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细看之下却多了些精心的小设计。

    譬如坠在脚踝上的水滴蓝宝石,再譬如耳垂上的蝴蝶银线,衬出她优越的冷白皮肤和天鹅颈。

    “怎么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