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梅菜扣肉塔(一) 你今天真是美到我心……

    再仔细回想一下自家那位沉默寡言,眼镜片还时不时反着精明的光的时大校长。

    相较之下,您两位到底谁是利益至上的商人,谁教书育人……

    不过今天时大校长倒是罕见地迟到了。

    之于大多数职业、进一步说,从事教师职业的人,“如约而至”四个字极为重要。

    时庭之尤其,他一向认为不以身作则,便没有资格站在那一方讲台上授道解惑。

    事实也正如此。

    看来他对贺家也不甚满意,以至要用这种方式无言抗拒。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对时家人来说是一段不甚欢喜的姻缘,最终又选择妥协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她该关心的。

    但关乎终身大事,她总归不愿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得就把后半生随意交了出去。

    她复又微微抬眸时,时夫人端庄的背影落进眼底,她像一尊精心雕塑的女神像,无论何时都衣着得体,落落大方,展示给众人最无瑕疵的一面。

    时晚缇将近一米七的个头,每每站在她跟前,却总觉着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还好贺见温在。

    在时夫人无声的威压,和烦人精贺见温之间,二者取其轻,时晚缇果断转向了对面,然而不出半分钟时间,她肠子都要悔青了。

    两边长辈寒暄的功夫,对面那人拼命朝她挤眉弄眼,生怕时晚缇注意不到他似的。

    微笑。保持微笑。

    时晚缇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个小聋瞎。

    本以为这种场合他多少会收敛些,不理睬就好,没想到时晚缇完全低估了对方厚脸皮的程度。

    当着两边长辈,众目睽睽之下,贺见温长腿一迈,直直越过贺先生站到了她身边。

    “缇缇,你今天真是美到我心坎上了。”

    时晚缇:“?”

    滚啊!

    这人指定是又在琢磨什么油腻的招数。

    都说了没用……

    “谢谢。”

    时晚缇保持微笑,矜持地拢了拢落在耳边的碎发。

    拢……拢不着??

    反而触到了一片不属于她的温度。

    冰冰凉凉,覆在温热的手指上,体感很是舒服。

    “我来吧。”

    他掬起一捧细碎的黑发,轻轻绕在时晚缇耳后,结果食指的镂花黑戒却勾住了一绺编发。

    本人毫不知情,深情凝望着时晚缇, 然后一把将她精巧的编发薅成了炸毛。

    贺先生:“……”

    管家:“……”

    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夫人,也仿若错觉般的,眼皮抽抽了两下。

    有那么一会儿,整个二层像是没了活人气息一样安静。

    贺见温低头,默声盯着指缝里仍挂在戒指上的几根头发丝,嘴唇上下张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时晚缇不由想到了可云见到司令后,含着泪欲语还休那张经典动图。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社会性死亡的尴尬时刻哪来的闲心联想表情包,大抵因为至少这一下没有把假发扯歪,更不会痛,这对贺见温这种天生的意外创造体来说已经足够不容易了。

    也大约和场合不对有关系,她总不好当着贺见温老爹把人儿子塞进棺材板里,再盖上盖拍土压实。

    “没关系。”

    时晚缇冷静地拆开编发,随意把散开的头发往耳后一掖,取下胸前的蔷薇胸扣别了上去。

    贺见温这才回过神,后知后觉说:“抱歉……”

    “怎么顺序还反了呢?”

    时晚缇笑道,两边的长辈于是也顺着玩笑话揭过了这茬,随着引路的侍应生进了里间。

    贺见温落后两步,像主人不在家撒欢啃了沙发的笨狗一样,耷拉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