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叛雨内心充满了无穷的震撼。

    竟有这等神人。

    他身体前倾,放低了声音:“但不瞒你说,近来的确发生了一桩大事。”

    王爷平静道:“是关于宫中禁玩那两款桌游的事情吧。”

    “喔?五哥也听说了?”

    王爷听罢,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道:“事情闹得这么大,自然是有所耳闻……”

    “只是,现在闹得更严重了么?”

    张叛雨点了点头。

    “本来只是说要全国禁玩大富翁的,后来,竟连三国杀也要被禁了……”

    “嗯……像大富翁这种重商抑农的游戏封禁了倒也罢了,只是,这三国杀被禁未免无辜了些。”

    “哎,”张叛雨想到此处,不禁皱眉,“谁让父皇当时连输十二局积分把把垫底,敌国那几个使臣脸差点都笑烂了啊。”

    王爷摩挲着手指,说皇帝陛下在这方面还是太不稳重。

    “是我的话连输三局就该找借口溜了,”他缓缓道,“哪能容忍局面这般一发不可收拾下去。”

    “果然还是因为太过上头了吧……总之,父皇现在气得头都在冒烟,对三国杀那叫一个深恶痛绝。”

    六皇子的声音颤抖起来:“前两天刑部才派人在桌游署和民间桌游协会抓了好几个游戏设计师关大牢,今早就把人交给了八卦处。”

    他指摘八卦处那帮人从来不干人事,说那些囚犯午时就被拉到京街菜市口公开所有黑料,当众社死了。

    王爷问道可还留有活口,对方遗憾地摇摇头,说执刑力度太大,都顶不住。

    窗边吹来一阵冷风,远处似响起悲凉的歌声,两人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自己的父亲——这个大修朝英明神武的皇帝那温柔慈详的面容,和那些死囚们在被社死时惊惶痛苦的神情。

    王爷在凉风里缩了缩脖子。

    对方见他如此,又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递给他。

    “这是?”他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被折起来的信笺。

    “这是老师托我给你的,前几日朝中举行了关于封禁三国杀的匿名投票,没想到结果居然是平票,这张纸是——”张叛雨把声音压得更低,“投反对票的官员名单。”

    “原来如此,老师真是费心了。”王爷仔细看完了名单,心知要摸清这种调查的细况必得下不少功夫,心中有点感慨。

    “老师说,这次投反对票的官员里左党的人比右党足足多了三成。”

    六皇子提醒对方有的放矢,伺机而动,不要错过了对付左党的良机。

    “只要皇兄力挫了敌党,这储君之位,早晚都是你的。”

    王爷听罢,突然把身体往后仰了仰,平静道:“老六,你觉得你们这样做,是真的为我好么?”

    张叛雨紧张道:“嗯……怎么不算呢?”

    “立储这种事,顺其自然便好。”

    王爷抬手抚过自己鬓边的长发,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凝视着远方。

    他轻叹道:“用肮脏的计谋得来的胜利,终将被欲望所反噬啊。”

    五哥……形象突然高大起来了啊……

    年轻莽撞的六皇子看着窗台前那人逆光的背影,鼻头忽然有点发酸。

    只见他走到那人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趁他转身之际——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在装什么啊喂!”他使劲摇晃对方,激动咆哮着,“你不想当太子的原因其实是不想像父皇那样中年头秃变成地中海然后上朝戴假发吧?!”

    他咬牙流下悲愤的泪水:“可怜的父皇,他这帝国的基业终是要后继无人了么?我恨,我真是恨呐……”

    王爷已经快被他摇岔气了,忙逮住他袖子叫他放手。

    “非也,老六,你放手、我会当的,咳、太子我会当的……”

    对方闻言,终于停手。

    “此话当真?”

    “当,咳咳、当真,”王爷一边顺气一边解释道,“我只是想说你们不必用计我也能当上太子的。”

    对方疑惑地“喔”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

    只见王爷在对方好奇的眼神中挺直了身板,一本正经道:

    “因为我已仔细分析过,我的资质在一众皇子里是最好的,如果我没被立为太子,那么我的智慧,美貌,才学,和我的那些美好的品德都会被浪费……我想父皇必不希望如此吧。”

    “嗯……确实。”

    张叛雨夸赞他能有这样的觉悟总是再好不过,只有一点须警惕防范。

    这朝中政治势力一向分为左右两派,平日里除针砭时政会起争执之外,最大的异议便在这立储一事上面。

    以丞相为首的左党人士皆欲皇帝立四皇子为储,而以大将军为首的右党则更拥护五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王爷做太子。

    双方在此事上素来暗自交锋,期间难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