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契锋这日离开的时候,便以交谈情报为借口,和曾闲虚与委蛇地协商一通,把曾逢月带进了自己的府邸。

    见对方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他直截了当地提醒着手中的把柄,逼得对方是万般恨闷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依他。

    把人带进府邸后,他倒是真拿出些待客之道来,命人打点上好的住房,吃穿用度,一一齐备,不得委屈。

    只是这头操持,那头便现出真正面目,叫人好生做他枕边人。

    夜里曾逢月睡在一方陌生的榻上,身边躺着一个不熟知的男人,心底装着一份暗慕的念想,只觉孤寂难眠,无尽的苦思化作眼泪,湿透了半边软枕。

    连续多少日皆是如此。

    秦少将军似是不觉腻味,早上出府前抱他一回,午后回府抱他一回,晚上睡前也抱一回。

    这人榻上是极其的狠厉,但私下对他倒还温柔可亲。

    起初逢月住在府上,吃不下咽,寝不安席,本就清瘦的身形更见消减。

    这可把少将军愁坏了,一番思量以后,决心和人“约法三章”,不再索取无度。

    对方稍稍安了点心。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先来的人。

    这日夜里,逢月已经睡下,少将军眷恋地看着对方,摸摸他的脸颊,起身换上常服。

    他白日里见了刚从边疆回宫不久的四皇子。

    此人和自己是结义金兰的过命兄弟,此次回朝为的是那储君的位置。

    他这个做义弟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今夜便打算去那敌对的王爷府上给番警告。

    他把那对鸳鸯双刺别在腰间,正要动身,却听到榻上熟睡的人断断续续地呜咽哭喊起来。

    他重回榻间,坐在栏边,见对方无知觉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秦契锋想着他是做噩梦了,便捉住他的手握在掌间,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等到对方安定了些,最后缓缓放下,给他盖好被褥,准备起身。

    正要离榻,袖子却被扯住。

    “别走……”

    秦契锋回头一看,见逢月仍旧未醒,口中哆哆嗦嗦地念着梦话,那抓着衣袖的手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攥紧,将他的袖子扯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秦契锋看着他的脸,内心好一番纠结。

    他最终叹了口气,脱下了常服,回到榻上,搂着人睡了。

    逢月这日在少将军的书房里练字,才练到一半,就见秦契锋推门而入,手上拿着很多包裹。

    他说自己上街打酒的时候遇见了隽安王爷,那人正在玩具铺子挑礼物。

    逢月问他隽安王爷为什么要挑礼物。

    对方答说那是在给七公主挑生日贺礼。

    逢月见他说道“生日”二字的时候,脸上现出几分古怪的落寞。那种情绪虽转瞬即逝,却没由来的,牵动了他的心弦。

    他问对方买这些包裹是不是也给七公主。

    秦契锋摇摇头,挨个拆开那几个包裹,每个都是玩具。

    逢月左拿起一个瞧瞧,右拿起一个看看,颇觉新奇。

    但对方拆完玩具以后,却笑着将他抱在怀中,暧昧地说这些物品要做床笫之用。

    逢月闻言,愣了半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默然无语,颊飞春色。

    最后自然是都试了个遍。

    蜷在床榻内侧的逢月已觉精疲力竭,忽然被人轻拍下肩膀。

    他倦倦转身,见对方手中拿着一个兔子的木雕。

    “给你的。”

    他笑着哄他。

    逢月接过木雕,握在手里,又转回身去,不与他说话。

    对方又笑笑,揽着他午睡,渐渐睡得深沉起来。

    逢月本背对着他,恍惚间听他念叨“生日”二字,好奇地转身,却见对方脸上挂着两行泪。

    他午后趁对方不在府中,偷偷向下人打听,才知他的过去。

    这天是秦老将军的忌日。秦契锋去陵墓祭拜的时候,发现逢月竟早在此处。

    他问对方缘由,对方只说敬老将军心系天下,舍身报国。

    二人都不再言。

    回府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双方都没带伞,秦契锋暗骂这雨好会凑巧,逢月温温柔柔地一笑,只对他说这生死悲欢皆如这雨似的,凑巧不过是偶然罢了,不必太过于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