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个时候,曾砚昭才得知原来郁弭一直积蓄了那么多的不满。而他直至刚才,还在试图把这些怨气消化在肚子里。

    曾砚昭知道,如果这时他回答,因为郁弭后来从没有再问过,而且前两天也没有联系过他,那么,一定会引发郁弭更大的怨怒。

    “对不起,我很抱歉。”曾砚昭实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才能化解这场无妄的误会。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郁弭会这么在乎,误会应该是可以避免的。

    郁弭早该料到,哪怕他激动地说出这些话,换来的还是曾砚昭近乎波澜不惊的泰然。

    曾砚昭为什么总是可以显得那么无辜呢?明明他才是无辜的那个。

    “你今天回来,也没有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你今天回来,就能去接你了。”郁弭有气无力地说着,惨淡地笑了笑,“不过,你可能不希望我去接机吧?对吗?”

    曾砚昭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

    “还带了人回来呢。”郁弭没好气地嘟哝道。

    看他委屈巴巴地咬住嘴唇,曾砚昭不由得试探问:“你是吃醋了吗?”

    “我没有。”郁弭瞪直了眼睛,立即否认,“好笑,是你在追我,我吃什么醋?”

    这质问,好像不仅仅针对着带顾晦之到常觉寺这一件事而已。曾砚昭渐渐了然,后知后觉之后,不禁觉得自己是一颗榆木脑袋,假如能早一点发现郁弭的这些心思就好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想不到呢?其实早在罗汉殿那晚,郁弭痛苦地说出那些话以后,他就应该知道郁弭需要什么了。

    他不应该非得等到郁弭点头答应的。

    “这次就算了。”郁弭装作很大度的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好心提醒你,如果你以后追别的人,还是这种态度的话,肯定追不到的。”

    曾砚昭听出了这是气话,问:“我为什么要追求别人?你决定不答应我了,是吗?”

    一直以来,曾砚昭给郁弭的感觉,是所有的纠结都是他自己的。他像一个自导自演的小丑,实在太蠢太累了。

    现在曾砚昭大有挑逗的意味,郁弭不禁怀疑这又是自己在添油加醋。他不得不遏制那样的想法,冷淡地说:“你追求我了吗?我没有感觉到。”

    “要怎样才会感觉到?”曾砚昭问。

    郁弭不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沿着墙边的叶子花丛往停车场外走。

    可是,他没走多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曾砚昭踏过满地花叶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惊得他立刻转身。

    没有想到,他这一回头,竟看见曾砚昭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距离太近,郁弭陡然间觉得眼前有些晕眩,而很快,曾砚昭就拉住了他的手。

    郁弭怔怔看着他,花影落在曾砚昭的面庞,眼镜的镜片反着光,使得郁弭没能看清他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曾砚昭的手是暖的。他记不清这是曾砚昭第几次拉他的手了。

    “对不起,我错了。”曾砚昭握紧他的手,“你别走。”

    他说话的时候,郁弭隐约听见了一丝颤音。偏偏,郁弭的身体也因为克制而微微颤动着,他不能确定自己听见的是真是假。

    郁弭愀然皱起眉头,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了。

    他还是没能看清曾砚昭的眼神,可是,假如曾砚昭确实喜欢他,他觉得自己应该有资格做一些事情。

    “曾砚昭……”郁弭说着,揽住他的腰,低头吻在他的唇上。

    第30章 一重帘-1

    嘴唇被触碰到的刹那,曾砚昭没有反应过来,大脑之中的思绪像是停摆了似的,直到一些关于力道的感知提醒,他才明白自己被亲吻了。

    他仍拉着郁弭的手,可是,当嘴唇相互触碰,肌肤相亲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陌生感急遽地向曾砚昭的大脑袭来,如同划过了电光火石。

    他全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虽不至于慌乱,过于空白的思路却导致了他表面上的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郁弭揽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他觉得自己被郁弭拥进了怀中。忽然,郁弭轻柔地吮吸了一下他的唇瓣,他心上一个激灵,惊讶地睁开眼睛。

    背对着灯光的郁弭因为靠得太近,曾砚昭什么都没有看清,他像是虚幻的影。

    可是,除了看不清以外,郁弭的一切都格外真实地笼罩在曾砚昭的周围。

    他像是和满墙的叶子花瀑融为了一体,曾砚昭听见风拂过花瀑时叶子沙沙的声响,闻见的是郁弭深重的呼吸。

    曾砚昭的嘴唇微微张着,任由郁弭亲吻。

    然而,郁弭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他的木然,心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松开手臂,才发现自己刚才一不小心把曾砚昭推往了花瀑。花枝挂在后者的肩头,他几乎隐去在花瀑里。

    郁弭挫伤地往后退了一步,惊讶地发现曾砚昭竟还拉着他的手。他依旧没能将曾砚昭的表情看得真切,不得不捧起他的脸,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可算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见曾砚昭的眼睛,这双眼睛竟懵懵懂懂的,因为带着细细的红血丝,又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郁弭小心翼翼地摘下他的眼镜,目光一刻都没有从曾砚昭的眼睛离开。他轻轻揉捏着曾砚昭的耳垂,额头抵在他的额上,小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郁弭的指尖是热乎的,揉着揉着,曾砚昭觉得自己的耳朵变得烫了。

    他说:“刚才是吻了我吧?”

    这声音很轻,如果化作一阵风,或许连一片叶子也不会为之颤动。郁弭点点头,想了想,说:“可是你刚才好像不愿意。”

    闻言,曾砚昭诧异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