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郁弭说:“算了。车买回来,用着就行。家里有一辆车,确实更方便一些。”

    他这么快就改口放弃刨根究底,曾砚昭始料未及,怔怔看着他。

    郁弭吁了一口气,苦笑道:“真是,本来想去吃烤肉的。买什么车。”

    “抱歉。”曾砚昭解释说,“我原本打算那边处理好以后再去找你。”

    郁弭问:“那你原本打算找我以后,告诉我买车的事吗?”

    他肯定地点头,答道:“当然。”

    “哦。”这话郁弭相信,“那行了。”

    他们回到蓟大以后,郁弭才想起自己的自行车还留在培训机构附近的停车点。这下子,明天去上课得打车去了。

    有一辆汽车确实会方便一点。单就这一点而言,郁弭是无法反驳的。

    二人在食堂吃了晚餐,曾砚昭破天荒地没有外出经行。

    他们散步回到家里,曾砚昭就开始坐在工作台前工作。

    这半天时间里,曾砚昭有太多异样,郁弭想要安慰自己这只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长,才会太快给曾砚昭的生活节奏定性。可惜,曾砚昭的心思不在家里,身为恋人的郁弭很难对自己欺骗。

    他们之间许下很多承诺了。如果到了这时,才发现有不了解,那该怎么办呢?只要坚信对方是个极好的人,就够了吗?

    郁弭洗过澡后,同样留在房间里,捧着书本,坐在曾砚昭的身边看书。他多么希望曾砚昭能够主动说点什么,但后者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模样,又让他觉得自己是恋爱脑,才这样想入非非。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郁弭偶然间抬头去看曾砚昭,惊讶地发现他的电脑屏幕上是之前他们去许州时拍的照片。

    郁弭心中一喜,脱口而出道:“那不是晖玄寺的石塔吗?”

    曾砚昭回头,微笑点头,说:“嗯,是。我查了一些资料,想研究研究。”

    他起身走到曾砚昭的身旁,这才发现曾砚昭刚才画的居然是这座石塔的图,赞叹道:“你画得真好!”

    “这是建筑师的基本功。”曾砚昭淡然地笑了笑,见他歪着头看,便把图纸递给他。

    郁弭认真欣赏着曾砚昭画的立面图,指着上面的人,问:“这是……你?”

    他摇头,说:“是你。看人身和塔的比例就知道,我没你高。”

    郁弭听罢心头微微颤动,半晌,问:“为什么要把我画上去?”

    “单看图,尺度没那么直观。建筑物有多高、多大,是感受不到的。所以需要一个‘尺度人’,用人去感知空间,增加建筑的尺度感。”曾砚昭托着腮,伸长了脖子去看郁弭手上的图,“我以前是随便画个人,现在有个确定的‘尺度人’,自己再看,尺度感就清晰更多了。”

    原来是真的有用途才画上去的。郁弭真不知这算不算得上一种浪漫,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工具人’呗。”

    曾砚昭腼腆地笑了一笑。

    郁弭看他桌上的其他图,问:“那也是你画的吗?”

    他瞟了一眼,脸上轻松的神色顿时黯淡不少,笑容也染上些微愁绪,说:“不是,这是郭青娜的图。”

    郁弭察觉他的异样,俯身仔细看。这是常觉寺的伽蓝殿大殿,断面图上,同样画了一个尺度人。郁弭看了一会儿,问:“她画的这个,是你吗?”

    第88章 北青萝-7

    郁弭的问题,让曾砚昭愣了几秒钟。他缓缓摇头,反问:“为什么说是我?这个尺度人才几笔,顶多能看出是一个人罢了。”

    “你刚才说有一个确定的‘尺度人’,尺度感会更清晰。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女人吧,我觉得可能是一个和她熟悉的人。”郁弭说完,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曾砚昭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断面图,不知不觉中也陷入同样的猜测。他不知道郭青娜画的这个人是不是他,只知道,从他第一次看郭青娜交过来的图纸开始,同样的一个尺度人就出现在画上,从来没有改变过。

    曾砚昭大半天了,魂不守舍的,郁弭尽量说服自己不去管。

    他这么通达的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事萦怀吗?就算一时不问,大概过一个晚上,他就会想通的。郁弭这么对自己说。

    偏偏这时,郁弭发觉自己发现了那团乱麻的线头,实在忍不住抽丝剥茧的念头,他太想知道是什么能让曾砚昭念念不忘了。

    郁弭重新坐下,忖了忖,正要问一问,没想到曾砚昭却先开口了。

    “常觉寺重修的项目,是我和方训文的团队合作的。”他说。

    郁弭疑惑地眨了眨眼,点头道:“是。”

    “我打算单方面中止这次的合作。假如我的学生在那边还需要继续,我会让她们以个人的身份参与,但我不再和方训文那边做交流。”曾砚昭说道。

    郁弭怎么都没有想到曾砚昭开口时居然说的是这个,他听不出这和他们刚才所说的有任何联系,更加不解。他听得云里雾里,问:“什么意思?你不修常觉寺了?”

    “修,不过我不希望方训文继续参与了。”曾砚昭回答。

    郁弭大吃一惊,问:“为什么?”

    “一点私人恩怨。”他回答。

    曾砚昭怎么会有私人恩怨?郁弭完全没办法把他和“恩怨”二字联系起来,听罢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无奈极了,又问:“什么私人恩怨?”

    郭青娜的事,应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既然郁弭问了,曾砚昭说:“在鲤城的时候,我发现方训文和郭青娜的关系不太一般。方训文有妻室,我提醒过他注意和郭青娜之间的距离,但他没有理会。下午,我在路上遇见郭青娜,她刚做完人流手术。我觉得这件事和方训文有关。”

    听完,郁弭懵了。曾砚昭说这话时神情认真严肃,好像他做的一切决定都理所应当,郁弭却没有办法立即理解他的做法。他费解地看着曾砚昭,过了一会儿,嘴里迸出三个字:“‘你觉得’?”

    面对郁弭的质疑,曾砚昭讶异地动了一下眉尾。

    “你没有向郭青娜求证吗?”郁弭忍不住觉得这种反应出现在曾砚昭的身上实在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