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取澈沉默了。

    她想起了先祖秋原椎名的日记记录中,曾经提过苇名国发生“盗国之战”的时期,也差不多是战国末期。

    一切动荡自那个时候开始吗……

    两人告别了这具尸体后继续往前跑,穿过了一个狭长的山谷,竹取澈注意到道路左侧立有坟冢。不过虫子和水汽已经将写有死者名字的木头墓碑给腐蚀殆尽了。

    穿过山谷后又是一个大瀑布,瀑布上方有桥索,可惜已经断掉了。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竹取澈选择先行助跑一段路,趁着猛然跳出去的时候再用鬼火作为助推器,最后再朝着对面的山壁甩出钩锁——一套高难度操作下来,两人飞跃过十几米的河面后平安无事地抵达了瀑布对面。

    村长家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

    不过竹取澈在正式开怪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老板,我是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还是一起上去开怪?”

    她本以为首领会选择暂时独处,谁知黑发青年怕死怕得要命,恨不得一刻都不离开她,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当然,话不是这样说的,只见太宰面露挑衅的笑容:“你没办法在这几个敌人手里保护好我?”

    女孩子的表情瞬间变了——老板这是在质疑她的业务能力!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和节操,但不能质疑我的业务能力……因为后者是与赚钱能力挂钩的!

    “开什么玩笑?区区村民而已!”

    话虽如此,竹取澈还是谨慎地在靠近了这群沉默地蹲在村长家门口的诡异村民背后时,用【通透世界】推算出每个敌人的大致战斗力强弱,然后悄无声息地靠上去,一脚踩住了那个背着青铜钟的大胖子背后!

    大胖子浑身皮肤焦黑,散发着浓郁的狂乱邪恶气息,当他感知到有人踩住自己背上时已经晚了——眼眶亮着血光的胖子回过头,漆黑的皮肤下是如同孩童般稚嫩的面容,与他的相扑力士身材截然不同。(注3)

    咋回事呢?

    竹取澈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手中日轮刀已经一刀洞穿了此人的喉咙。黑色刀光划过,乌黑腥臭的鲜血喷洒而出却被蓝色鬼火组成的“墙壁”所挡下,一股腐朽物质的怪异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一旁的村民们都大叫起来,手中的武器朝着竹取澈刺来——不过与其说是看见同伴被杀死的愤怒,还不如说是他们自身躁动着想要摧毁这两个具有鲜活气息的外来者。

    竹取澈从胖子的尸体上跳起,【虎威】开启,原本看似平凡无奇的她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侧目、宛若猛虎出山的强大气场,震得离她最近的几个村民都动作呆滞了起来。

    女孩手中紧握的日轮刀上刺穿了自己先前构造出的“火焰墙壁”,蓝色的鬼火瞬间燃烧将其成一把火刀。

    狱之呼吸·二之型·鱼龙舞!

    黑暗中,黑蓝色的刀光四绽,她的“鱼龙舞”剑型踪迹越发诡谲和扑所迷离。眼看瞬息之间便斩下了所有敌人的首级,只剩下距离最远那个村民朝她张嘴吐出了褐绿色的恶臭剧毒呕吐物——竹取澈不想靠近对方,左手手指在空气中一拧一转,森森然的白骨之枪浮现,如同白色电光那样激射而去直接将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钉死在地!

    就这样,没等太宰治打开手机录像,几个杂鱼就全部被解决完了。

    “真厉害呀,阿澈。”他感叹道,“以前都是听别人说【夜鬼】如何如何厉害,没想到真正动起手来也蛮炫的。”

    “也还好啦,一般炫而已。”竹取澈腼腆地放下竹篓,把人放出来,“快,老板去摸摸那些灰烬!看看能不能克制这份复活能力!”

    太宰治:“……”

    太宰治:“有手套吗?”

    手套没有,为了做实验,太宰只能一脸嫌弃地拿着布块碎片裹住自己的手(这样不会影响【人间失格】),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些黑白色的灰烬,在他的感知中,一种无形的东西似乎从指间的灰烬中流失不见了。

    接下来两人又在屋子后面躲了五分钟,那些敌人果然没有复活!竹取澈很高兴,这说明蟹老板总算有点实际作用了。

    就在二人打算进屋之前,竹取澈打开“冥冥”看了一眼里面,忽然抬手让太宰治站得离自己远一点:“里面有人。”

    一脚踹开门,里面的敌人嘶吼着扑过来,态度凶恶,面目如鬼,下颔的胡须如同章鱼触手一样扭曲翻滚——可惜竹取澈技高一筹早有准备,几刀砍死完事。

    “这谁啊?”竹取澈疑惑地踢着尚未完全变成灰烬的红衣敌人,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类型的村民。

    “他穿的是狩衣。”黑发青年在她身后冷不丁地开口,“不是普通村民能够穿的衣服。结合时代背景,恐怕……这就是我们一直想找的村长先生吧。”

    竹取澈看着那堆布满了大片可疑污渍的暗红色布料,上面满是虫眼和破损,这他娘的是狩衣?

    在确认屋内安全后,两人才小心翼翼地进屋——太宰治打开了手电筒,竹取澈倒是不需要这份光源。

    屋内长满了青苔和霉菌,厚厚一层滑腻的绿色“毛毯”长在木板上,十分恶心渗人。

    “诶!老板小心脚下!”竹取澈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青苔底下的棕色陶罐碎片,边缘锋利,碎裂成无数半。

    太宰连忙停下脚步,手电筒向下扫去,发现整个屋子里都是这种陶罐碎片组成。显然,村长还是个正常人时弄了很多这种陶罐在屋内,也不知在干嘛。

    “多谢提醒,阿澈。”黑发青年十分感激地说,“安全起见,我能爬回你的背上吗?”

    竹取澈:……

    当然啊,太宰祢豆子先生。

    调侃归调侃,两人还是在屋内发现了一顶腐朽的乌帽子,证明了先前那个红衣敌人确实穿着狩衣,身份不是一般人。

    最重要的是,竹取澈发现了一份被人手写的残卷。

    纸张枯黄,上面有虫眼啃噬和烧焦的痕迹,写出的文字与文法还是古代日语,与现代日语略有出入。

    “给我看看。”太宰治依旧先用布块碎片裹住自己的手方才拿起了残卷,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物品上面有没有烈性病毒和细菌。竹取澈负责帮他打灯,两人头凑头地蹲在村长家门口看这东西。

    以下是大致的翻译内容。

    【……京城的贵人又来了,他们带来了京城水。贵人说,只要喝了京城水,大家都能变成京城人!于是,我在村里召开了酒宴,村民们都来喝了……】

    【……竟然有人不喝!真是不知好歹!给我灌下去!老夫的一片苦心……】

    【好渴!好渴!京城水的浓度不够,还有更多……更多才能变成京城人。】

    【淹死在湖中的人只能说明他们福报不够,为了永生,还要更多的水……】

    再往后就没有了。只有杂乱的线条和毫无意义的谩骂与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