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打空的榴弹没能击中飞驰而起的战马,而是击碎了前方的大片玻璃和建筑表面,火光和爆炸随之而起。趴在马背上的竹取澈眼睛一眯,头也不回地甩出白骨之枪!

    白色电光如同巨蛇般弯曲闪烁地穿过人群,一枪扎穿了那个开冷枪的敌对势力卧底。直到杀死了此人后,这武器才自动飞回竹取澈的手中。

    狂风吹拂女孩子的发丝和面庞,她此时整个人几乎是与墙面呈现90°的方式骑着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怪物坐骑,违背了重力的自下而上狂奔。

    岩浆铁蹄踏碎了大楼最外层的防弹玻璃,电光火石之间,宛若一道黑色的流光自下而上地激射而去!

    “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站在港黑大楼对面的武装侦探社一伙人发出了惊叹。他们本就因为担心孤身一人闯入港黑总部的芥川龙之介会遭遇不测,特意赶来接应那个头铁少年。

    事实上,仗着宫泽贤治的强大臂力和手劲儿,以及其他人对于大楼外层落脚点的精准计算,他们也确实刚刚才救了不慎跌出大楼的芥川和中岛敦一命。

    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用。

    因为两个少年人打得完全是你死我活,火气直冒,就算一时不察地高空坠落也很快又爬回大楼里去继续掐架了。

    戴着农夫草帽的金发少年宫泽贤治蹲在天台边缘,眯着眼睛看向那道黑色电光是如何狂暴地向上突进的。

    “速度好快!”他喃喃自语,“是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骑在一匹像是马类坐骑背上的人,对比一下港口黑手党目前相对公开的战斗力资料,此人应该是竹取澈。”拿着望远镜的国木田独步看得更清楚,他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几个字,“对方也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之一,这几年可谓是凶名在外,经常被拿来与那位重力使作比较。”

    宫泽贤治并不关心竹取澈与中原中也相比谁更强大这个问题,他只是十分担忧大楼里孤军奋战的芥川少年:“糟糕,她要是上去支援,那芥川岂不是危险了?”

    这般说着,他的手又拿起了一旁的钢管。大有一种同伴们表示“阻止她!”就会拿钢管当成标枪扔过去的气势。

    “宫泽,等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翠绿色眼睛的江户川乱步制止了他,冬日的寒风吹拂着他的棕褐色侦探斗篷,显得格外凛冽。

    “怎么了乱步君?”

    “不要阻止她……在某种角度而言,她并不会妨碍我们去救芥川。”乱步似有所指地说。

    此时的中岛敦已经奄奄一息、神志不清了。

    拥有【月下兽】异能的他陷入这种境地可谓是相当罕见,但也说明了此战到底有多么煎熬和痛苦。

    作为对手的芥川龙之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以至于连依靠布料为异能材料的【罗生门】都自带一股血腥味。

    太宰治就是在这两个少年都倒地不起后才闪亮登场的。

    只见他一边鼓掌一边从阴影中走出来,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披散在他的身上,稀稀落落的掌声回荡在风里。

    “恭喜,恭喜你们两个。真是漂亮。这可是不输于那场‘船上战斗’的精彩胜负。”

    他说着两位少年谁也听不懂的对话,面上显露出像是虚假面具一样的微笑。

    紧接着,太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开除”了中岛敦和泉镜花,命令他们去“光明的外面生活”。对此,白虎同学也只能用张大嘴巴的“啊?”来傻傻地回应了。

    “至于你……芥川君,关于那个计划,从四年多年前开始,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什么?”芥川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你带走在下的妹妹,也是为了在下好?!”

    “嗯哼,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

    太宰治轻松地回答,随后他又大致阐述了一下为何要让两人对战的缘由——但是出于某些打算,他并没有说出关于【书】的真相。只是说新的风暴即将来临,唯有二人齐心协力、在生死边缘走一趟才能更好地应付危机……

    因为,【书】的真相倘若让第三人知晓,便会对世界存在的稳定性造成恶劣的影响。越来越多的灾厄会降临,直到彻底摧毁这个世界。

    太宰曾经很疑惑【书】的曾经持有者平田九郎为何会以那么迅猛的方式结束自我的生命,后来才明白……当时已经有竹取澈作为第三人知晓了这个真相,那位老人本身就有死意,为了避免长时间的“三人效应”让世界出现动荡,方才坦然赴死。

    这样一来,剩下知晓此事的人就变成他与竹取澈,世界的稳定性依旧处于安全范围内。

    但如果今日之事后,他将此事告知了眼前的两位少年,那么新的“三人效应”就会发生……那可不是港口黑手党首领想要看到的结局。

    他选中的那个人,不是为了成为什么组织的新首领,亦或者什么大人物。

    而是为了成为新的,下一任的……守护者。

    ——在此之后,【书】会潜藏在横滨的某个角落里,而那个女孩子将会作为守护它的最后关卡存在。对此,太宰治很放心。

    “那么,第五阶段,计划的最终阶段,总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好像回到故乡前一日的心情。”太宰治站在天台的边缘,面对着少年们微笑说道,然而他只收获了两个人惊恐又困惑的眼神。

    “太宰先生……”刚被开除出黑心企业的中岛敦颤抖地说,“请您从边缘下来,太危险了!”

    “其实啊敦君。”太宰后退了半步,脚跟悬空,脸上浮现出宛若顽皮男孩的那种神态,“我一直、一直是个不安分的人,非常的躁动,没有办法获得安全感,没有办法得到超过界限的快乐。我经常会怀疑,活在这具躯体里的到底是我本人,还是一个不甘心的幽魂呢……但是,只有在这种时刻,我才会感觉到——活着的意义。”

    白发的少年忍耐了数秒,终于忍不住喊道:“那澈姐呢?就连澈姐都没办法让您平静下来吗!”

    芥川龙之介吃惊地发现当听见这个名字时,这个拐走自己妹妹足足四年的黑衣男子脸上的笑容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迷茫又疲惫的真实神态。

    “……为什么要说到她?敦君,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对不起,太宰先生。”中岛敦小声的道歉,随后又提高了音量,“但是如果您……您这样做的话!她绝对会生气的!”

    太宰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莫名冷得让白虎同学从耳朵颤抖到尾巴尖儿。

    “你很了解她啊,看来没有白费前几年让她带你的辛苦了。但是敦君,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真正拯救另外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因为一个人不可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

    中岛敦怔住了,他张了张嘴,目光变得颓然又无助起来。

    此时沉默许久的芥川龙之介冷不丁地开口:“既然如此,黑衣人,你……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太宰治不假思索的眨了眨眼睛。

    “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这里是唯一一个他生存着,写着小说的世界。我可不能让这样的世界消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