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向另一条方向走,与度假村主楼背道而驰,凌简越不说去哪,姜秒也不问,就默默跟在他旁边。

    穿过小径,又步行攀爬了一段石阶,姜秒看到另一片开阔的视野,是大片的平地,停着相隔分布开的房车。周围只有几盏昏灯,然而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聊天。

    “今晚我们住这里。”凌简越告她。

    姜秒再次环视一圈,确定周围没什么观赏景致,不像刚才那段路,她还见有人点篝火,一群人围着火堆唱歌。

    光线不甚清晰,但姜秒疑惑的反应被凌简越尽收眼底,让他想起以前莽撞中透着天真的姑娘。

    “抬头。”

    姜秒按照他的提示抬头,眼睛睁圆,保持住仰头的姿势。

    满夜空繁星,明亮不一,错落分散,在漆黑无遮的夜幕下,星星美得令人心醉。

    姜秒仰头观星,眸子亮莹莹的,鼻尖被冻得发红,小脸惨白,她身上却透着股兴奋劲儿。

    旁边的人在看她,眸光亮如星。

    知道她会喜欢。

    “过去坐下慢慢看。”

    在一处房车前,凌简越拉来两张椅子,从包里拿出暖手宝给姜秒,然后两人挨着坐下,一起看星星。

    姜秒沉迷于眼前的夜色,不再觉得寒冷。城市光污染重,她平时也不会想专门爬山看星空,所以很久没有欣赏过这样的景色。

    她以前就觉得,凌简越挺浪漫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只看星星,彼此不说话。姜秒耳旁有山风的呼啸,有远处游客偶尔传来的欢笑声,以及身旁的呼吸。

    “年少时喜欢一个人,总想些风花雪月的事。”凌简越突然开口,声音清冽。

    姜秒侧头望他,他并未显出情绪,神情和他的语调一样淡。

    可他这句话扰乱了姜秒的思绪。

    “现在心里装着一个人,却想带她看星星,陪她逛菜市场。”

    “秒秒,你说这是为什么?”

    漆黑夜色,四目相对,姜秒心间一颤,他的这个问题明显带着预定答案,如他目光里有她前所未见的坚定。

    姜秒明白,但她说不出口。

    喉咙发紧。

    凌简越仅仅只是要她明白,不需要她回答。

    “秒秒,你知道我最喜欢的诗人是谁吗?”他又问。

    姜秒摇摇头,她当然不知。

    “裴多菲。”

    “听说过。”姜秒听着耳熟,但想不起他的代表作。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写过一首短诗,你肯定也听过。”凌简越目光赤诚,念出那句脍炙人口的诗——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姜秒恍悟:“原来是他。”

    她马上理解凌简越喜欢裴多菲的原因,这首诗与他本人高度契合,姜秒从以前就感觉得到,凌简越身上有玩世不恭的散漫,他对世事的态度多是很潇洒的。

    他说过,他追求无拘无束的人生。

    姜秒明白,所以她当初才选择不做他的羁绊。

    听凌简越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姜秒产生失落,所以,他最爱的仍是他自己吧?

    “秒秒,你是不是也觉得可以写出这种诗的人,一定是潇洒不羁,放浪形骸的?”凌简越问她。

    姜秒短暂思考后,点点头。若不是发自肺腑的感慨,诗人笔下怎有如此的恢弘?

    凌简越蓦然弯唇,接下来才是重点:“但你并不知,这位将自由排在人生第一位的潇洒诗人,他在二十三岁时遇到她的未婚妻尤利娅,然后给这位姑娘写了一首诗。”

    姜秒错愕,同时预感到什么,胸口扑通扑通震颤。

    “那首诗叫《我愿意是急流》。”凌简越念给她听,“我愿意是急流/是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地游来游去……”

    全诗共五小节,重章叠唱,回环往复。

    凌简越的嗓音磁沉中有温润,念诗时像在娓娓道来一个美好的故事,姜秒听到后来,手托着腮望他,入了神。

    他是个气场十足的男人,身上有压不住的锋芒,所以令人觉得不好招惹。可他此刻好温顺,上身后倾向椅背,目光往下垂落,薄唇轻缓张合,深邃的五官被星光柔和。

    寒夜凛冽,独独这里有一方温暖天地。

    动人的不是诗,是他。

    “秒秒,你能听懂这诗吗?”念完诗后,凌简越话锋一转。

    姜秒慌乱地收回目光,急中生智道:“一知半解吧。”

    她后面根本没听。

    “简单来说,就是诗人真挚热烈地表达出他愿为爱人付出一切。”凌简越揭晓主旨,顿了顿,又道,“他的心境变化,就像这世上另一个我。”

    “秒秒,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