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瑞里决绝地转身离开,伊蒂娜捂着眼睛,边哭,边朝多洛珍的方向走来。

    伊蒂娜连路都顾不上看,被绊得摔在地上,眼泪从指缝中流出,说着:“为什么这么忠于神女,如果我是神女,你也会这样忠诚我吗?”

    多洛珍走到她面前说:“那你想成为神女吗?”

    伊蒂娜一顿,抬起脸,表情慌乱失措:“对不起神女,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将她从奴隶场解救回来的人,伊蒂娜满怀感恩,并没有半点想对她不敬的意思。

    “我知道。”

    多洛珍弯腰扶她起来,说:“我已经不想当神女了。”

    “你愿意当么?”

    “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再挑选别人。”

    伊蒂娜愣了下,自己曾经无依无靠,被人当做最低贱的货物买卖,无助又绝望,哪怕遇到多洛珍,不再受到欺负和辱骂,她也觉得寄人篱下,心有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抛弃转卖。

    只有依靠自身的能力养活自己,才能踏实心安,但作为奴隶的她,因为没有地位和权势的保护,美貌成了灾难。

    她找不到工事做,就算能做,也随时可能被贵族看中带走,被贩子下药贩走,甚至沦为女妓。

    成为神女是有很多约束和限制,但起码伊蒂娜可以体面的活,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活,不用心惊胆战度过每一个日夜。

    “但我真的可以吗?”

    伊蒂娜卑微地搓了搓手,神女那样高贵的位置,她配得上吗?

    “可以的。”

    多洛珍语气肯定:“你体内有光元素,外貌等其他条件也符合,只要你清楚,你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你只是为了你自己,那就可以。”

    不要像她一样内心背负其他人的目光和职位的压力。

    温和的语调令伊蒂娜心头一暖,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为你自己”这样的话,她被理解,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尊重的感觉。

    伊蒂娜不知道该怎么表情谢意,泪眼模糊不断说着:“谢谢神女……”

    *

    多洛珍给伊蒂娜办了一份名籍,又亲自教她光元术法。

    为了帮她铺平路,多洛珍在神殿多留了一年,除尽所有势力,扶持可靠可信的人担任各个职位。

    上辈子背叛多洛珍的两位骑士,巴菲格和亚安被剥夺骑士身份,终生不得再进入国城。

    六位神使其中有四位被多洛珍革去职位,只剩瑟芙拉和约休斯两人。

    约休斯虽然人老固执,但只忠于神明,不站任何一边,哪怕当初艾伦诺拥有滔天权势,他也不去谄媚殷勤。

    也为了让伊蒂娜少吃她当年的苦头,多洛珍主动来教导伊蒂娜有关神女的各项事情。

    “以后你当上神女,权力最大,所有人都得听你的,所以你不用看谁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

    多洛珍说:“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走路也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祷告词繁多累赘,多洛珍几笔划出重点,告诉她:“你背这几段就好,其他的不用背,反正又用不上。”

    伊蒂娜惊讶得张大眼睛:“原来当神女可以这么轻松?”她松了口气,顿时心理压力减轻不少。

    “其实为了保证神女的‘神性’,除了神教仪式之外,神女是很少与民众接触的,仪式上你认真点就行,其他时候就自己开心吧。”

    多洛珍当然不会用瑟芙拉的那些手段来强迫伊蒂娜。

    瑟芙拉在一旁看着,气得不行,脸上的皱纹都拧了起来,可到现在这个地步,她能说什么?

    最后她一气之下,辞掉神使的职位。

    多洛珍找了大半年才挑出一位诚恳可靠的人当大祭司。

    她还修改神教的各种规定,比如像大祭司可以结婚生子,神女不行的规定,她当初看到就觉得不平,凭什么对女人的要求远高于男人。

    多洛珍下笔就改成神女和骑士同样可以自由婚嫁。

    期间她的国王父亲,维尔西泽三世暗中给她传达了一些意思。

    大概就是由于多洛珍现在的权势,让他想起了这个女儿,企图通过她控制神教,为王室所用。

    多洛珍只当不知道。

    *

    多洛珍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做,只觉得繁琐无聊又耗费心神。

    好在有赤狄修在,让她感觉开心愉快不少。

    多洛珍睡觉前,他非常老实待在床边,当一块沉着冷静的泥巴。

    多洛珍睡着后,他就吞掉她的被子,然后变成被子裹住她,亲密无间。

    多洛珍醒来后,他就一副又乖又无辜的样子,自己卷起来滚到一边。

    多洛珍眼眸狡黠一转,趁他不注意,悄悄在被子里脱光衣服,然后假装睡过去。

    夜色中。

    赤狄修故技重施,又大口吞掉她的被子,然后自己覆盖上去……

    “……!!!”

    多洛珍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一定像刚从染房里出来的红被子。

    被子浑身颤动,四个被角包住自己,滚到床角,可怜兮兮缩在角落不敢乱动,就像人蜷起膝盖,手抱脑袋缩成一团不敢乱看。

    多洛珍欺负完他,还揪了揪被角,笑得不行。

    第53章 西幻篇23世界完。

    漆沉的夜幕中,不见星月,只挂有几朵暗云点缀。

    多洛珍和赤狄修偷溜出国城,去到很远的花岗。

    多洛珍躺在平坡的草地上,随手折下一朵野花,插在黑色淤泥的头部。

    赤狄修正准备和她一起平躺,忽然脑袋中央被插上一朵花,他就顶着这朵花,乖乖立在她旁边。

    不时吹来一阵风,吹得花朵摇曳,他就化出两只黑手,像护烛光一样,用掌心护着这朵小野花。

    多洛珍看得弯了弯眼睛,细想下来,好像她给他什么,他都会小心翼翼地珍爱着。

    今夜的风很大,吹得树梢簌簌作响,野草垂头弯腰,还吹乱她金色卷长的头发。

    赤狄修在身体里掏了掏,拿出一条她平时用的银纹丝带,替她扎了扎头发。

    “修。”

    凉风吹得舒畅,多洛珍惬意地眯起眼:“事情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快能离开了。”

    赤狄修看她今晚打算在这睡,就不时伸手碰碰她的手腕,感知她的温度,发现她的皮肤被吹凉了,他化变成被子,裹住她,不让她着凉。

    许多个夜晚,他都陪她在外面度过。

    *

    天还没亮,多洛珍带着赤狄修回去,准备在尔琳和尔拉发现前进入楼塔。

    然而多洛珍远远发觉楼塔附近的异常动静,人声嘈杂,卫兵们手拿木桶,水洒得到处都是。

    多洛珍放弃绕小路进楼塔,直接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走近她才发现矮塔被烧得破烂漆黑,仍冒着大火灭完后的黑烟,残余的热度显现之前火势的凶猛。

    卫兵们纷纷放下木桶行礼。

    “矮楼突然起了大火……”

    多洛珍着急打断他,马上问:“尔琳和尔拉呢?”

    这矮楼是她们住的,现在她们人又不见,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卫兵低头,恭敬道:“神女,她们在神医那里……”

    多洛珍心头猛地下沉,后面的话也听不下去,着急转身迈腿就往神医那里去。

    缠在她手腕上的玫瑰,赤狄修低下花冠蹭着她的手背安慰。

    来到神医的住处,多洛珍在门口看见尔琳、尔拉和克兹,后怕的情绪才缓和些。

    “你们没事吧?”多洛珍仔细打量他们。

    “我们没事,只是凯瑞里他……”

    多洛珍眉心一跳:“到底什么情况?”

    尔拉说:“我和尔琳见夜里风大,以为要下雨,就夜起去拿遮雨布来遮护玫瑰。”

    “谁知矮楼的窗户没关好,风吹倒了什么东西正好推倒蜡烛,一瞬间木桌到地毯起火。”

    “矮楼里只剩伊蒂娜,她这段时间难过,每天晚上都只能靠喝酒入睡,那时失火她睡得沉,等清醒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凯瑞里最先赶到,他没等卫兵来扑灭火,自己独身一人闯进矮楼救人而受了重伤。”

    多洛珍想起昨晚的大风,恐怕火借风势,火蛇乱蹿,燃得很快,情形难以想象的凶险。

    “神医怎么说?”

    尔琳:“神医说凯瑞里和伊蒂娜都没有生命危急,只是一个受重伤需要静养几个月,一个受轻伤,一个多月才能好。”

    克兹指了指木门说:“他们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