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员们表情微妙。

    “您说得对!”

    “娱乐产业向来是千秋集团的高地,他们家艺人唱跳都不行,却总能吸引粉丝,直播时,那弹幕是遮天蔽日气势恢宏,一片欢声笑语啊!我就好奇啊,嘿您说他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就有这么多弹幕?等我移动鼠标向下一点,关了弹幕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竟是、竟是在……”

    职员们一脸痛苦。

    “您说得对!……啊?”

    “他竟是在直播刮腿毛啊!!!”

    职员们激动捂嘴。

    “哦哦哦!您说的太对了!”

    肃穆中,有人终于憋不住。

    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

    “噗——”

    见贺久的视线瞬间移过去。

    旁边的人急忙用手肘蹭蹭发笑者。

    发笑者也很努力地抿起唇,却反而更加憋不住。

    伸手捂嘴,埋下头咯咯咯地笑了。

    不少人被她传染,表情也开始变得异常微妙。

    他们努力抑制嘴角上扬,却还是功亏一篑,垂下脑袋扑哧笑了出来。

    三天来。

    所有会议都是这样。

    贺久看着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员工。

    声音冷冷。

    “行了,散会吧。”

    他不再想理会这群只会说“您说得对”的职员们。

    当即转身回了办公室。

    刚一坐下。

    就看到了桌上笔筒里的棒棒糖。

    那花里胡哨的包装纸。

    在一堆名贵钢笔间,显得格外醒目。

    是回来那天。

    小a给的棒棒糖。

    第14章

    贺久望着笔筒里的棒棒糖。

    暗暗叹了口气。

    他刚要翻开文件,就听笃笃两下叩门声。

    不等他回应,席衍就已拎着个便当盒走了进来。

    席衍笑得一脸讨好。

    却又毫无歉意,看着特别欠揍。

    “贺大少爷,我来赔罪了。”

    贺久上下扫视他一遍。

    “您这叫来赔罪啊?”

    “我不过就是想看你受受苦,况且这不是没耽误你什么吗?”

    席衍毫不客气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

    自然得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不过你这口癖还能不能改过来啊?找过医生了吗?”

    “嗯。”

    “医生怎么说?”

    贺久看他一眼。

    沉默着摇了摇头。

    “不清楚。”

    这三天里,他找了不少医生。

    他们全都对此束手无策,说是没有见过这种病症。

    因为找不到别的解决办法,贺久只能先死记硬背一些日常用语。

    虽然有些磕磕巴巴,但只要不多说,并且提前在脑内打好草稿,还是勉强可以装成正常人的。

    医生们虽然治不了。

    但多少还是猜测了原因。

    以目前最靠谱的结论来看,他应该是大脑受损,且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相声的语法如同催眠般替换了他原有的语言逻辑。

    说出这个可能性的医生,认为他不必刻意去治疗。

    因为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症状就会自然而然减轻。

    “就像外语和中文的语法不同,假如我们现在观看了一部外国电影,那么短期内,我们说话就很可能会出现失误,譬如语序倒装,语法错误,说话翻译腔等等问题,可一旦到达一定时间,记忆渐渐不那么强烈后,我们说话就会回到原本的状态。”

    按照他这理论,只要时间足够久。

    贺久潜意识中对相声的记忆越淡,他就越可能康复。

    继续这个话题也没什么意义。

    席衍将便当盒打开,满满当当地摊在茶几上,扭头冲贺久开心招手。

    “看看,这是我亲自给你做的爱心便当,好看吧?赶紧过来吃!”

    贺久放下文件。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您亲自做的?”

    “对啊!”

    席衍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

    “我可是亲自站在厨房里盯着我家厨子做的!”

    “……”

    席衍这人闹腾得很。

    他要不过去,十之八九就要过来捣乱了。

    贺久心里清楚,只能合上文件。

    乖乖坐进他对面的沙发。

    爱心便当虽然大了点,却真的很爱心。

    一共三层的便当盒,竟每一层都用食材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心形,恢弘而浮夸。

    可糟糕的是,米饭那层铺着的爱心。

    竟是一大堆番茄!

    看到这铺了满满一层的番茄块。

    贺久脸瞬间就黑了。

    他皱起眉,嫌弃地将番茄夹出。

    看着下面被染色的米饭,忍不住发怒。

    “您家厨子谁啊?不知道我讨厌……”

    他的声音蓦然顿住。

    筷尖悬在那两块番茄上,久久没有落下。

    见他失神地颤了颤眼睫。

    席衍挑起一边眉,还以为他是被气到失语,不由嘲笑。

    “瞧你这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就俩番茄吗?男子汉大丈夫,你还能怕这个?”

    可他没有回应他的尖酸。

    眉间微微一皱,仿佛要逃避什么般挪开了视线。

    “哇,真没想到,你讨厌番茄已经讨厌到这种程度了吗?连看到都觉得辣眼睛?”

    席衍一脸不敢置信地朝他嘘声。

    见贺久迟迟不动筷,只好自己先拿起筷子挑了块肉吃。

    贺久刚从便当中移开眼。

    一抬头,便又看见了桌上的棒棒糖。

    席衍见他再次陷入沉默,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看清桌上那颜色绚烂的糖果时,终于了然。

    他观察着贺久的神色。

    将一个“喔”字咬得暧昧绵长。

    “不过就这么几天,你别是喜欢上那个小混混了吧?”

    听他这么说。

    贺久才终于回头看他一眼。

    喜欢?

    开什么玩笑!

    他贺久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喜欢那种一事无成的倒霉蛋?

    他不屑地低哼一声。

    瞪向一旁看好戏的席衍。

    “我要喜欢他,我就生吃十斤番茄!”

    这话说得可真狠。

    谁都知道他贺大总裁最讨厌番茄,别说十斤了,就是十克都塞不进他嘴里。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

    贺久被他噎了一下。

    但气势却不输。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报答他。”

    “这有什么好想的?那小子不是穷嘛,你干脆给他点钱,你们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完美!”

    席衍这话说得太正确。

    贺久一下子无法辩驳,只能沉默下来。

    是啊,按照最理所当然的思路。

    他现在就该找人给他打一大笔钱,然后忘记这件事,把注意力放到公司和自己的病上。

    自己是不可能回去找他的。

    他没有那么闲,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特地跨越半个中国去找他,这多奇怪啊?

    就好像他们之间产生了什么深厚感情一样,怪叫人误解的。

    但如果真的只是把钱打给他。

    自己也不出面,也不说什么,然后他们就真的两清了。

    但这是不是又太没礼貌了?

    那小子会不会觉得他冷漠无情?

    不不不……

    他管他怎么想!

    自己不过借住他家两天。

    转眼就是陌生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谁会管一个陌生人怎么想啊?

    “你要是实在想他,那就给他打个电话嘛。”

    席衍见贺久不回话,心中了然。

    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可是给他充了五十万话费呢!他那么穷,那号码一定会一直用下去的。”

    打电话吗?

    不,不行。

    贺久默默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做法。

    如果能打,他早就打了。

    可他现在打过去,该说些什么呢?

    自己连当面道别都没有,只留个字条就走了。

    他会不会不开心?

    而且他回来后忙得晕头转向,等终于得空,却已经过了三天。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三天来一直没找他呢?

    也不对啊……

    他为什么要解释?

    都说了那小子将来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他和一陌生人有必要解释吗?

    贺久还是头一回纠结成这样,烦躁地摸了摸额头。

    决定还是不要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公司堆积的事务已经处理了大半。

    可他桌上还有一大堆文件没看,现在根本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