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和尚司空摘星也认识,所以他几乎是一把马栓好,就立刻凑了过去。

    老实和尚本来正埋头啃一个馒头,一抬头就瞧见了司空摘星,吓得连馒头也扔出手去,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跑。

    可他怎么会跑得过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脚尖一点,就在老实和尚先前坐的那一块石头上借了力,几息就追上了老实和尚,把人按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跑?”

    “你为什么要管和尚跑不跑?”

    司空摘星笑道,“因为我们是朋友,你一见到我就跑,我有一点伤心。”

    “那是因为我一见到你就会倒霉的。”老实和尚道,“和尚不想倒霉,和尚只有跑。”

    “此话怎讲?”

    “看你这个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定是有急事。”老实和尚道,“像你这样的人,有了急事就一定是天大的急事、天大的麻烦,偏偏你还要朝我走过来,我不跑谁跑?”

    这话实在很有道理。而且我们都知道,老实和尚就是老实和尚,从来都不说谎的。

    所以司空摘星轻易就被他说服了。

    老实和尚叹口气,跟着司空摘星往回走,走到岸边以后,捡起自己刚刚扔掉的馒头,心疼地吹了吹。

    “你看,我已经开始倒霉了。”老实和尚叹息道,“这可是我今天的晚饭,你该怎么陪我?”

    “我赔你五百个馒头够不够?”

    “无功不受禄,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司空摘星咳嗽一声,悄声道,“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这里?”

    “是。”

    “那你有没有觉出什么不对?”

    “没有。”老实和尚淡淡道,“和尚随心所欲,走到哪里,就在哪里住下,在哪里化缘念经,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的。”

    司空摘星道,“我想问的是五羊城的变化。那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江湖人在这里行走?”

    “奇怪的江湖人?”

    “没错,就是那种你平时根本不会见到的江湖人!”

    “这里确实多了很多东瀛人。”老实和尚老实道,“他们全部都是坐船来的。”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那艘船是谁的?”司空摘星挤挤眼睛,暗示道,“它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老实和尚道,“我不能说。”

    “你不能说?这么说你知道那船的主人?”

    “嗯。”

    “为什么不能说?”司空摘星继续问道,他一点也不死心,江边停着这样的一艘画舫,简直是把有问题这三个字拍到了别人的脑门上,他若是一个人还好,还带着一个祖宗,可千万就要小心一点了。

    “不是不能说,是不可以和你说。”老实和尚淡淡道,“画舫的主人委托我找一个很娇气很娇气的人出来,只有这个很娇生惯养的人才能知道他们的消息。”

    “娇气?”司空摘星怔住,“他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人?找出来又有什么用?”

    “我怎么会知道?”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打算妥协,司空摘星正准备想点别的法子,就看见本来还在不远处的那位祖宗走了过来。

    “你要找一个很娇气的人?”皇帝问道,“那么你找的人一定是我。”

    “哦?”

    皇帝笑眯眯地说,“我这个人吃饭都要别人先用银筷子试过一遍的,也从来不穿布制的衣服,不喜欢的东西从不会看到第二遍。”

    老实和尚道,“你……”

    皇帝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沈百终还没有现在这么沉默寡言,反而给自己讲过很多好玩的故事。

    “如果在床上放一颗豌豆。”皇帝笑道,“哪怕垫上十几层褥子,我也会觉得难受。”

    这难道还不够娇气吗?

    谁也不能说不的。

    不管皇帝说的是不是真的,老实和尚确实找不出更娇气的人来,只好进了画舫去喊人。

    他刚一进画舫,里面就传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似乎还有挣扎声传来,断断续续却又微弱,这呻吟的人想必十分难受。

    司空摘星和张平野对视一眼,两个人脚步变幻,一前一后挡在了皇帝身边。

    过了一会儿,船舱里终于出来一人。

    这人穿着淡青色的长袍,虽是擦着汗出来,却也一点都不显得难堪,仍然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他一走到皇帝跟前,就长揖一下,道,“在下李玉函,见过这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