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就站在铁传甲旁边,他只穿了一件小羊皮做的袄子,却不见有半点因寒冷颤抖的迹象。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总是一片平静,现在总算起了波澜。他这种人很少疑惑,所以疑惑这种情绪放在阿飞身上就显得很稀奇。

    “林诗音为什么要走?”阿飞问道,“李寻欢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

    铁传甲道,“因为他们……因为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的。”

    阿飞问道,“你也不清楚?”

    铁传甲大笑道,“我也不清楚,但是飞少爷你一定会懂的,等你有了喜欢的人……”

    阿飞道,“哦。”

    铁传甲搓搓手,把脚从积雪里拔出来,走向李寻欢所在的小屋,一边走一边道,“飞少爷还有什么事么?和我一起去看看少爷吧,他见了你,一定会高兴的。”

    阿飞摇摇头,“我还有事。我要出门。”

    铁传甲怔住,道,“你要走?”

    “嗯。”

    “好歹,好歹让我们送送你。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铁传甲失声道,“我们实在欠你很多。”

    阿飞这才知道他误会了,立刻道,“我还会回来的。我只是要替锦衣卫把龙啸云送出门城去。”

    “龙啸云?”

    阿飞点点头,“他已经招了,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为了陷害李寻欢做出来的,那些江湖人士聚众起事,是他的错。”

    铁传甲立刻来了精神,急忙道,“他怎么样?他会被关到哪里?”

    阿飞道,“我不知道。”

    “关多久?”

    阿飞还是摇头。

    铁传甲喃喃道,“我只希望他还是死了好,千万莫要被关起来,他这种人,死了对谁都好的。”

    这话并不假。无论谁有龙啸云那样的父亲、丈夫,或者做了他的朋友,都简直是倒霉。

    阿飞也完全同意,道,“那么我先走了,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

    这句话还没说完,阿飞就闭上了嘴,因为他已看到李寻欢走了过来。

    李寻欢看起来很憔悴,他的衣服不仅凌乱,还带着一股酒气,头发也很蓬乱,甚至白了许多。

    但是铁传甲的眼睛却发出了光,因为他已看出李寻欢的神情虽然疲惫,步履却很矫健,精神上更有着十年从没有过的松懈与释然。

    阿飞抢着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李寻欢笑了笑,道,“霍老先生的医术当然是很好的,我现在已经壮得像一头牛。”

    铁传甲也道,“不管大夫的医术有多好,病人也是需要多休息的,少爷你为什么不再躺一会儿?”

    李寻欢道,“我睡不着。即便我想睡,现在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门房已来找过我,说这里有了客人。”李寻欢慢慢道,“他们想来拜访我。”

    铁传甲先是一喜,然后又担忧道,“他们来的实在不是时候,锦衣卫已围住这里,沈大人也不许任何人外出,他们只怕要败兴而归了。”

    李寻欢叹了口气,道,“只怕他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铁传甲本来正替李寻欢高兴,觉得他总算有了该有的生活,这些人也说不定会成为他的好朋友,谁知却听到了这句话,不由怔住,皱眉道,“他们,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难道是梅花盗?”

    李寻欢道,“不知道。”

    “那么,那么都有谁要见你?”铁传甲追着问道,“他们的武功都怎么样?”

    李寻欢摇摇头。

    他还是不知道。

    今天早上,他本来正在收拾地上的酒液,收拾完以后正准备喝上一碗粥,就见到林仙儿的父亲推门进来。

    林仙儿的父亲就是兴云庄的管家,是一个满脸麻子的酒鬼。他的女儿虽然倾国倾城,他自己却并不出色,甚至比普通还要差一点。

    只不过因为他是林仙儿的父亲,所以就坐上了这个管家的位置。

    兴云庄出了变故以后,还没有人提出要换掉他,所以这里的事还是归他管。

    铁传甲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他知道沈百终和陆小凤已经出门去,所以才会这样紧张。他根本分不清这是不是巧合,这些人要做什么?他们是不是趁着沈百终出门以后才来闹事的?

    无论他再怎么担心,李寻欢的脚步也没有停下,只过了一小会儿,他们就到了正门口。

    正门口外站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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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不仅有三个人,还有五六个锦衣卫。

    为首的正是在孙驼子店里出现过的那个高个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飞鱼服,好像一根标枪插在台阶上,动也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天空。

    这三个人里,一个是枯瘦的老人,一个是光头的和尚,还有一个是黄衫少年。

    而这枯瘦的老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万事通百晓生。他走到哪里,哪里的门派就抢着招待他,巴结他,若能从他那里抠出一点点消息,就将受益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