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谢以方惊讶地看向她。

    “是很多年之前了,我猜是他十三四岁的时候。”苏弦说道,“他自己或许都已经不记得了。”

    “十三四岁?”

    “是在法国一场慈善拍卖会上,那一次我捐了一副画,所以也被邀请去参加了。”苏弦说道,“不过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这种活动,所以我就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着。结果,好巧不巧就听到了一个小女孩跟一位男爵在说话。”

    “她长得特别精致,打扮得也非常可爱,但是行为举止有些局促,听那个男爵的意思,她好像是个什么人家里刚刚收养的女儿。”苏弦声音有点低沉的温柔,这样慢慢说话的时候颇有些娓娓道来的艺术气氛,“我对那个小女孩不太了解,但是那个男爵我却听说过,他不是个什么好人,尤其一直有传闻说他喜欢对小孩子下手。”

    谢以方下意识皱了皱眉,就听她继续说道,“那个小女孩年纪又不大,面对这种态度温和,出身高贵的成年人很容易放松警惕,我猜男爵就算真的是个衣冠禽兽,也不可能在那种场合动手,所以准备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去找那个小女孩的父母叮嘱几句。”

    “但是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苏弦眨了眨眼看向谢以方。

    “男爵出事了?”谢以方问道。

    “那个小女孩的父母到拍卖会结束都没有出现,她就像是个夜色中的精灵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后来也再没有见过她。”苏弦说道,“但是,一个月之后,那位男爵就被警方逮捕了,他涉嫌的罪名非常多,但是根据新闻的报道,这一系列的调查,都是由他的一个性侵未遂案件牵扯出来的。”

    “其实我当时根本没有把这件事跟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女孩联系起来,直到我刚才看到了成风。”苏弦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应该没有双胞胎姐妹吧?”

    谢以方的神色慢慢严肃了起来,“他从没提起过。”

    苏弦点了点头,“那我们离真相就很近了。”

    谢以方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说,而是突然说道,“如果那个小女孩就是他,那么他也一定记得你。”

    苏弦笑了笑,“我是一个画家,对人的相貌非常敏感,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但是这件事,你知我知,成风却未必知道。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也一定记得自己当年是扮成了一个小女孩,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相貌也有了不小的改变,他会觉得我还能认出来他吗?”

    “以方,其实并不排除他当年就是一时兴起随便装了个小女孩去玩闹,或者就是我真的记错了,但是你的直觉一向很准。”苏弦说道,“既然你喜欢他,就应该去争取。”

    “如果真的是这样……”谢以方沉默了下来。

    苏弦看他这个样子,笑了笑说道,“傻儿子。”

    “不管要赔多少违约金,我今天都必须要回国!”

    等到第二天节目录制的时候,许择星却一反常态,再一次跟导演组要求必须要回国,成风见过他那么多次,每一次他都是十分温柔好说话的样子,但这一次,却显然几近失控。

    “嘉宾都到了,环节流程也全都确定好了,你就这么撂挑子——”导演也十分不满。

    “违约金翻倍,或者是将来的什么节目让我全力配合都可以,我的家人危在旦夕,我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许择星果断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成风上前两步拉住了他,“许哥,出什么事了?”

    “我妹妹出事了,我必须回国一趟,抱歉。”许择星简单解释了两句,皱着眉就要离开。

    妹妹?成风心思飞转,立刻问道,“你妹妹不是已经被安全隔离了吗?是她的病情又出了什么状况吗?”

    许择星虽然不想跟他多说,但被他这么拉着一时也走不了,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有人在网上曝光了她的地址,现在有很多人为了猎奇跑去围观她隔离的地方,齐齐情绪很敏感,被人这么打扰一定会影响病情的,成风我必须——”

    成风皱眉说道,“如果是这样,你回去又有什么用?”

    许择星被他这么一问,也愣在原地。

    “你给你妹妹建的隔离玻璃房,我看过新闻报道,应该价格非常昂贵,所以你也不可能立刻把她转移走,你这样着急忙慌回国,除了让那些爱凑热闹的人和你的狂热粉丝更疯狂之外,还能有什么帮助?”成风飞快说道,“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些消息控制住。”

    成风拿出手机,“我帮你联系人,你先别急。”

    许择星停住了脚步,导演听到成风这么说,也赶忙上来,他们为这一期节目筹备了很久,尤其是许择星和成风还一直有cp传闻,他要是撂挑子走人,难免影响热度,“对啊,要不还是让成风试试吧。”

    许择星本来也有些愧疚,便点了点头,拉着成风往人少的角落走去,“你真的能联系到人吗?我已经看过了,网上把地址发得很清楚,而且为了热度一直在渲染齐齐那个玻璃屋有多特别,现在已经不知道转出去多少了。”

    “没事,我正好有个朋友是做这个的。”成风安抚地拍了拍他冰凉的手,电话直接打给了岳辰。

    “你在德国?”岳辰等了一会才接起来电话,有些淡淡的疑惑。

    “你连我打的电话都要查位置?”成风无奈道,“我来这边录个节目,有个朋友遇到点棘手的事,想请你帮帮忙。”

    “这次的案子这么复杂?”岳辰很少见他这么频繁地向自己求助,“什么事?”

    “我一会给你发个具体的内容,你把能在网上找到的相关信息全都帮我删掉,干干净净完全查不到的那种。”成风说道。

    “行。”岳辰没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成风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许择星笑道,“搞定了,你把需要删掉的信息整理发给我吧。”

    许择星满脸写着不信,但也还是试探着将手机里的信息发给了成风,他皱着眉心急如焚地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成风的手机铃声响起,“怎么样了?”

    “都删了。”岳辰平静的声音传来。

    “行,这次谢谢你,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等等。”岳辰突然说道,“你说的这个的朋友,是叫许择星?”

    成风一愣,“对,怎么了?”

    “你们在一起录节目?”岳辰问道,“什么时候录完?”

    “……我们今天开始录,大概要三四天才能结束。”鉴于许择星正在一旁站着,成风克制了多问的欲望,老老实实回道。

    岳辰沉默了片刻,“地址发给我,帮我拖住他。”

    第三十八章 旧爱

    第三十八章

    听到成风说已经帮他把相关信息都删掉了,又自己打开手机再三确认过之后,全身紧绷的许择星才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谢谢你,成风,真的,这件事情对我非常重要。”

    “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岳辰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他的工作也多半是在网上,所以成风认识他这些年来,除了要求成风给他个清净之外,岳辰根本没有再提出过什么别的事。因此,当他说让成风拖住许择星的时候,成风还是有些惊讶,他虽然不知道岳辰是如何和许择星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产生联系的,但也十分愿意帮他这个忙。

    “既然这样,要不你还是把节目录完再回去吧。”成风劝道,“虽然这些东西都删了,但是肯定还是有不少人在盯着你的动向,这个风口浪尖回去,难免又引发新的问题。”

    许择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表情也凝重了起来,他低声叹了一句,“是啊,不然的话违约金又是一大笔钱。”

    成风试探着问道,“你妹妹的病,后续开支还是很大?”

    许择星现在对他早已放下防备,更何况,他妹妹的事本就是他心中最重的负担,现在成风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就更没什么可隐瞒的了,“齐齐对很多东西都过敏,连对空气质量和水质都有非常高的要求,也因为之前一直反复过敏,甚至危及生命,所以她情绪非常敏感。这次的事虽然按下去了,但是如果还在原来的地方接受治疗,她一定没办法好好生活。所以,我想给她换个地方,最好是在国外,北欧的一些小一点的国家之类的。”

    成风点了点头,“她的那个玻璃屋搬迁费用应该不少吧?”

    许择星似乎没注意到成风的关注点永远围绕着金钱,摇了摇头说道,“她那个屋子和当地地形、气候以及供水供电设备都要协调好,说是搬迁,其实几乎相当于重建了。”

    成风一愣,“你不是才刚刚建好这一个……”

    许择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我为了现在这个屋子,几乎花光了进圈这些年的所有积蓄,结果现在又要重头再来。”许择星说道,“其实我是不在意的,但是我怕齐齐的状况等不了。”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许择星声音有些哑。

    成风听他这么说,心中大石落地,这么看来,许择星之前的反常确实都得到了合理解释,他就是为了这个造价高昂,甚至是天价的隔离屋,才退学进入了娱乐圈,也是为了这一大笔开支,才违背常理地接了那么多粗制滥造的偶像剧以及各种不符合他身份的代言。所有的这一切看似洗钱的行为,最终都落在了他唯一的妹妹身上。

    但是,成风侧头看向他,他现在却又陷入了真实的绝境。

    “需要我帮你想想办法吗?”成风问道,他虽然不知道许择星和岳辰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对许择星本人却还是有些好感的。

    许择星摇了摇头,“你才进圈多久,这个职业虽然来钱快,但是开销也大,你还是存一些以防万一。”

    成风听他这么为那个许择星认识的成风考虑,突然又想起了谢以方和施安然,梗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们家条件还可以。”

    许择星比他大几岁,此时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你还是先处理好和谢以方的事吧,他在圈子里风评很不错,你们如果是有误会的话,最好还是当面解释清楚,他应该能听得进去。”

    成风沉默了片刻,就听许择星继续说道,“好了,准备去录节目吧。”

    他们一行六人,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分成了三组,分别探索不同的几个标志性建筑,中途设立了几个交汇点。成风和许择星这两个仍旧在炒作cp的人不出意外分在了一起,许择星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颇有两分心虚地看了一眼谢以方,他却神色冷淡,根本没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成风对综艺的配合度很高,对德国更是十分熟悉。他从小长在奥地利,德语就是他的母语,因此带着许择星一路沿街闲逛,路过拉小提琴的街头艺人,还能凑上去跟人家借了琴,随手拉了一段帕格尼尼,倒让随行的摄影师目瞪口呆。

    等他们吃着成风从街边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店买来的汉堡时,更是觉得请他来节目组简直是赚大发了。这么一期节目发出去,就算是做成单纯的旅游攻略都能吸引足够多的关注了,更何况他和许择星的颜值完全在线,还有cp加持。

    “呼,很久没有玩得这么痛快了。”成风在街边长椅上坐下,舒服地享受着阳光,“公费旅游真是幸福。”

    许择星笑着给他递了一个冰激凌,“这种时候适合吃点甜的。”

    成风接过,抬头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秋日的阳光洒落在他们两个身上,颜色鲜艳的冰激凌上淋着香醇的巧克力酱,在镜头中简直是童话一般的场景。

    但落在谢以方眼中,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他和另一位女明星分在一组,从柏林墙赶来这个汇合点,本就心情沉重,再看到这样的情形,更添失落。

    旁边的女明星年纪也不大,看到这个场景愣了片刻,立刻发出了一串清脆的笑声,神秘地眨了眨眼对着跟拍的摄像机说道,“王子和王子看起来也很不错,祝观众朋友们将来都能有这样的浪漫时刻。”

    “哎?谢哥你去哪?”女明星一回头,就发现谢以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买点饮料。”谢以方低声扔下一句。

    “你故意的?”许择星看着眼前的成风,他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追着谢以方,“这又是何苦?”

    成风低声说道,“我们之间的误会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的。”

    更何况,究竟是不是误会,他也仍旧不能确定。一个参与了洗钱的谢以方,并不一定就是个无情无爱的大恶之徒,不会对成风动心。

    他们结束了一天的录制之后回到酒店,成风和许择星的房间就在隔壁,所以并肩回到往回走去。只是他们刚刚转过弯,就看到了正靠在许择星房门旁的一个身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身高腿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脚边则放着一个尺寸巨大的双肩包。

    成风立刻认出了这是谁,犹豫着放慢了脚步,岳辰这么大大咧咧出现,不会直接就把他的身份暴露了吧?他正在思索如何解释,却见身旁的许择星露出了一个更为诧异的表情,直接停住了脚步。

    “岳辰?”许择星的声音有几分犹豫,还有两分颤抖。

    “好久不见。”岳辰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择星。”

    他们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成风左右看了看,心头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要不还是进房间谈?”

    许择星默许了,上前掏出房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咳,需要我回避吗?”岳辰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过成风身上,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问道。

    “不用。”岳辰淡漠道。

    “……”许择星坐在床边,抬头看了一眼岳辰,表情有些莫测。

    成风此时总算是体会到了许择星在面对他和谢以方时的窘迫感觉,他在心里排除了许择星是故意报复自己的可能性,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们能说两句话吗?我今天吃的挺多,不需要再补狗粮了。”

    “我还不配让你吃狗粮。”岳辰转向许择星说道,“对吧?”

    “岳辰,当年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许择星有些无奈地说道。

    成风在心里抓狂,你俩确定不需要我回避?!

    “你怎么知道我想象的是什么?”岳辰说道。

    许择星梗了一下,低头说道,“对不起。”

    “想必是我技术太差,以至于你大清早就扔下我跑了。”岳辰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