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一股脑的将早先吃下的绿豆糕和药汤全吐出来才堪堪停下,攥紧被子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变得青紫,脸色更是苍白得不像样。

    “先喝口水,”宇文寂递了一旁的清水过来给她喝下,又将杯盏递到她嘴边,“吐出来。”

    “咳咳……”漱干净口,良宵还是抑制不住恶心,躬身作呕,肚儿空了,自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偏也难受得紧。宇文寂一手搂住她的背,急忙找来小几上的果脯,捏了一块酸梅干放到她嘴里,“先含着,”

    “来人!”

    小满和冬天听到声响赶紧跑进来,瞧见这一幕也慌神了,“夫人,夫人怎么吐了!”小满赶紧去找帕子来,冬天则把床上污秽清理干净。

    吐这一遭,良宵再没力气了,衣裳上全是脏东西,将军身上也不能幸免,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男人的大掌按住。

    宇文寂仔细擦干净她下巴的污渍,一面吩咐冬天小满:“去准备沐浴。”

    两人急匆匆的去,不多时就准备好了沐浴热汤,却见大将军抱着夫人直接往净室去,小满刚要开口,被冬天拉扯住。

    待退出了屋子,冬天才道:“没瞧见大将军急得脸色发青么,这时候哪能放心让咱们去伺候。”

    小满更是心急,“夫人身子娇贵,大将军哪里知道怎么服侍……”

    “好了好了,咱们就在这里候着,有什么事头一个跑进去还不成?”

    小满还是焦灼,却没再反驳。

    净室里。

    宇文寂先将良宵那身脏了的寝衣脱下,就着一件藕粉色的心衣,将整个人抱进浴桶里,刚毅的侧脸上,热汗簌簌滑下,触到大片滑腻肌肤的手掌微微发抖。

    好容易才把这女人安顿下去,他绕到后边,急促的呼吸才平缓了下来,拿起一旁舀水的小瓢子,将热水淋在她背上,“别睡,知道吗?”

    良宵闭着眼不敢睁开,无力的轻嗯一声,苍白的脸色在热气氤氲下有了几分血色,耳根子红彤彤的,任由将军用毛巾擦拭脸庞,甚至拿起她的手臂清洗。

    “难受为何要瞒我?”

    她没说话。

    宇文寂以为她昏睡了去,手上搓洗的力道不由得大了些,“困了再等等,沐浴好再去回去睡。”

    良宵咬住下唇,忍下心中战栗,微微点了头。

    外边雨声渐渐停了,里面的水声便愈发喧闹,闹得人心都乱了。

    渐渐的,宇文寂擦洗的动作停了下来,良宵也倏的睁开眼,视线朦朦胧胧的,涣散着雾气,她磕巴着问:“好……好了吗?”

    “好了。”宇文寂放下湿帕,凝着女人如绸缎般顺滑的墨发,顿了顿才问:“能站起来吗?”

    良宵默了,兀自低头瞧一眼,泛着粉光的肌肤洁白无瑕,娇.躯玲珑勾人,仅剩避.体的心衣早飘到了浴桶另一边。

    这样的场景,很香.艳,将军还能镇定自若的给她搓洗。

    ……

    良宵撑着木桶边缘站起身,身后一双大手虚扶着她,她将手搭了上去,踩着小凳子出了水。

    “夜还长,要吃些东西垫着肚子。”宇文寂温声说着,一边拿了架子上的干毛巾给她擦干身子,又问:“还难受吗?”

    “头晕,想睡觉。”

    “吃了东西再睡,”这时宇文寂已经拿过干净的寝衣过来,良宵听话的配合着他抬起胳膊,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却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将军说:“近几日好生歇着,有事差人说与我听,别乱跑,牌局宴席都推了,那鸟儿早过了学飞的时候,权当是观赏玩乐的,别费心思教了。”

    良宵乖乖点头。

    “下回身子难受要说,千万别自个儿忍着,我粗心大意,常有疏忽的时候,这几日……”

    ——万不该故意冷落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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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怎么了?”良宵抬头问。

    宇文寂望着她素白的小脸默了默, 终究是顾及着,没把真话说出口。

    他捏了捏良宵小巧的鼻头, 轻笑道:“这几日军中事务繁忙,时常顾不上你,千万别多想,也别两头来回跑, 有事传人去叫我过来。”

    良宵甜甜一笑,“我知道的。”

    看吧, 将军跟戏本子里说的男人是不一样的。幸好她没借着这事耍小性子,不然又要添乱了。

    两人齐齐整整的出了净室, 小满才放心下来。

    厨房做了清淡的小粥来,良宵吃了几口, 身子有了些力气,顾着才吐完,也不敢再喝苦药汤, 摸着身子不发热, 冬天便服侍她躺下。

    待宇文寂换了干净衣裳回来,遥竺院已经灭灯了, 寝屋里倒是留了一盏。

    他轻声进了寝屋, 拉开围幔凝着床上熟睡的女人, 呼吸均匀, 气质温良。

    她做什么都是极专注的,往时要和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现今主动认错,跋扈的脾气说收就收,前后活似两个人。

    仔细瞧来,她还是她,率真,坦诚,认死理,除却为达和离目的,从不会随意撒谎哄骗他。

    到底是他配不上,疑心太重,反复无常,此番竟生出了试探心思。

    却不知,但凡是她良宵看不上的,他怎么做都无用,莫说是试探她的心意,连她的身都近不了半分。

    短短一月来,她真的,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的在改变。

    ……

    “将军偷偷看我做什么?”

    宇文寂一愣,垂眸瞧见良宵含着笑意的眼睛,神情错愕了一瞬,他的手,还覆在她侧脸上。

    良宵睡眠浅,方才压根就没睡实,被将军弄得稀里糊涂的,才睁开眼瞧了瞧,见他不说话,侧身躲开那只手,“你还不去歇息吗?”

    宇文寂终于失笑,讪讪将手拿开,转而给她提被子,却是没走开。

    “遥遥,”他认真盯着她看,喉结滚动了下,那声音在夜里尤为突兀,甚至有些,叫人心惊。

    良宵便是这般感受。

    将军说:“给我亲一口,好吗?”

    良宵怔住了,放在被子里的手紧张得揪大腿,她颤巍巍的将身子往外移,脑袋却是越缩越下,直到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边。

    “亲……亲吧。”她躲在被窝里说,明亮的眼睛睁得极大。

    然而男人只深深的打量着她,什么动作都没有。

    良宵想了想,又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精巧的鼻子,然而将军大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波流转间,她又羞又恼,小声嘟囔道:“最多这样了……”

    可以亲额头,可以亲眼睛,鼻子也是可以的。

    唯独嘴不行,她早先时候喝了药,又吐了一回,嘴里全是些怪味。

    但将军大人好似定住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用那样热切的眼神瞧着她。

    窗外还有雨后的嘀嗒声,恍惚间,良宵听到自己急促强烈的心跳声,她一咬牙一闭眼,准备将被子全拉扯下去,既然他非要亲嘴,便——

    “……我不止想亲。”

    嗯?

    良宵羞得一把扯过被子罩过头顶,将身子蜷成一团,直往床榻里侧滚去。

    将军在说什么呀!

    太突然了。

    她还病着,现在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吗?

    实则说出这话后,大将军也愣住了。这样赤.裸.而不加掩饰的话,平日里绝不会出自他的口。

    或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能激发的人的野性和欲.望。

    宇文寂颇为无奈的抚了额,知晓自己又把人给吓着了,他轻拍了下床上蜷缩的一小团,温声道:“别闷坏了,我方才说笑的。”说罢就起身快步离开了。

    闷在被子里的小人儿听到动静,一个激灵忙探出脑袋,只瞧见男人即将消失于珠帘的背影。

    就这么走了?定她反应太过激让将军误会了。

    可她一个姑娘家的,这种事情这种情况要她如何作答?

    良宵心里乱糟糟的,思绪万千,说不清是羞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可将军要是就这么走了,她是极不安的。

    眼瞧将军要走出去了,她顾不得羞涩急急朝外喊:“等下回……我病好了,都可以的!”

    男人脚步一停,笑意自嘴角蔓延开来,俊冷的面庞染上些许少见的柔情。

    顿了顿,又极快的转身回去,迎着良宵迷茫又受惊的杏儿眸,缓缓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