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抬起头来。”

    吴选抬头一打量,第一眼认出来的还是公孙佳。天气适宜,公孙佳只穿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在身后简单的拢了一下,坐在上首好奇地看着他们。

    上次情况太乱了,吴选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扫了一眼,他就低下了头,觉得公孙佳与上次有点不一样,水仙成精了。

    他见过许多人,目光澄澈的女孩子也有不少,但是这种纯然好奇,并不为他的容貌所惊艳的懵懂清亮却几乎没有。这个女孩子仿佛是不通任何世事,被从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突然拿到了这里,所有的事情她都看到了眼里,却都不理解,也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要紧。

    就像之前,她对他的那点善意可能也只是“这个时候应该这样做”,并不完全理解。就像她对朱瑛的所作所为也无感,还能毫无芥蒂地叫一声“叔父”一样。吴选甚至怀疑,她根本不懂朱瑛在做什么。

    她有自己的世界,并且沉浸在那个世界里。她什么都没做,无辜又纯真,甚至可以称得上善良。

    无端地令人憎恨。

    另外一个青年女子锦绣辉煌就是延福郡主了,反而与常见的贵妇没什么两样。两个青年里,安国公钟源,吴选倒是见过,还算是个正经人。位次高的那一个是广安王,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扫了他一眼就没再看他,又转过头去看公孙佳。说:“怎么打成这样了?”

    就是这个人的祖父让他们吴家家破人亡,现在他倒像个没事人一般坐在上面,听到了“吴选”这两个字,什么反应也没有!吴选一时之间居然想笑,忙又低下了头。

    他却不知道,广安王这个样子才是正常的。

    广安王是被妹妹和妹夫给拐过来的。

    ~~~~~~~倒叙~~~~~~~

    公孙佳派到了钟府,请延福郡主和钟源把广安王给请到别业里来。这事必然是先报到钟祥那里,钟祥听了一笑:“让他们小孩子自己玩去吧。”竟是不管了。

    钟源便与延福郡主一道,要与公孙佳会同办这一件事。延福郡主虽是太子的女儿,也不是一个过于安份的性子,只因婆家个个来头都不小,方才显得老实罢了。听了之后便说:“你说,这是不是吴宫人的那个弟弟了?”

    钟源道:“你的笑收一收,等下见着广安王可别露出来了!”

    延福郡主撇撇嘴:“他呀,一向看我们姐妹都是无知妇人,才不会在意我笑或者不笑都是什么意思呢。”

    延福郡主进了宫,找亲哥哥还是容易的:“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哥哥能帮得上忙了。”

    广安王听这个话有点受用,因问何事,延福郡主道:“你随我来,正事儿,我家那个在外面等着呢,能骗你吗?”

    钟源还是可信的,广安王被骗出了城一气到了公孙家的别院。

    别院里,计、吴二人度日如年,公孙佳倒是安心打起了瞌睡。直到广安王来了,她才起来行了一礼。广安王看到她很是奇怪:“是你?有什么事吗?”公孙佳跟他能有什么交集呢?难道?

    广安王惊出一身冷汗,他是真怕亲娘将那个可怕的想法付诸实施。万一是把小女孩儿吓着了,这才找到了他,怎么办?自己如果拿不出个主意来,公孙佳的外家可不是吃素的!

    他愣是自己把自己吓得一哆嗦。

    公孙佳行了个礼:“遇到一件奇怪的事。”

    广安王的心提了起来:“什、什么事?”

    公孙佳道:“让他们跟你说。”

    单良上前,将如何房客遇袭,他们捉到人,发现是计进才等等说了,又说因为无赖喊出来,他们不得不用了点手段讯问,结果大刑用了,这群货还是没有改口,还是说的吕家。除了没有大书特书计、吴二人身份,其余是一点也没有隐瞒,甚至给吴选报了全名。

    延福郡主一直紧张地看着哥哥,哪知章昺对“吴选”毫无反应,他才从自己脑补的噩耗里解脱出来,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倒叙完毕~~~~~~~~~~

    在坐的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段经历,照着自己的安排将计、吴二人带到章昺面前,章昺的心就根本不在他们的身上。问一句:“你们与吕宏、吕济民父子有何恩怨?”计进才与吴选进了门才知道章昺来了,都很紧张。

    不想他就问了这么一句,计进才大气不敢出,一口咬定自己根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吕府,吴选也是这般。章昺连两人是干什么的都没问,就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荣校尉命人将拿下来的那批无赖带到院中,章昺踱到檐下一看,登时气炸,他认得其中一个是小舅子吕济民的小厮,吕济民有点什么事都会放这人去做。还真是吕家的!吕家小厮一见他就吓得魂也要飞了,生怕他问为何捉拿吴选,岂料章昺根本没问!

    章昺铁青着脸,延福郡主看了看丈夫,钟源缓声道:“自从姑父去世,家里就是风波不断。如今,唉……又有人冲着药王来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大哥,这事只有拜托你了。”

    公孙佳道:“上次的事,大家都说我冲动了,惊动了长辈们。这一回我想,既不要惊动我外公,也不要惊动您外公,更加不要惊动陛下了吧?您看,我把那边捉到的人交给您,剩下的就全听您处置了,如何?”

    公孙佳既是江仙仙心里最标准的妹妹、女儿的模样,何尝不是广安王想要的妹妹的样子呢?乖巧、可爱、柔软、体贴,满足了广安王做人兄长的心,甚至比亲妹妹延福郡主都符合标准。延福郡主以前也还好,现在就有点悍了,喜欢瞎拿主意。

    公孙佳今天这事做的就很合广安王的心意了,交给他,就是认定他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先前公孙佳闹了容太常家那一场,广安王是不大满意她的性格的,现在发现她受教,样子合适、性情合适、做事也合适,广安王看她就顺眼了起来。

    广安王向公孙佳保证:“她们就那个样子,心里不能容人,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你放心,不会再让他们找你的麻烦的。”王妃天天吃醋,导致他现在听到“吕”就有点烦,内心不免有点偏向。

    钟源道:“弄辆车,将他们装进去,给大哥带到吕府,免得又磨牙。咱们悄悄地将这件事办了。”

    广安王他这样安排也合心意,道:“好。”

    广安王带着一车的无赖回城去了,延福郡主突然问道:“计进才和吴选他没带走?”两人还在外面站着呢。

    公孙佳命人将二人唤了进来,由单良说:“两位真是无妄之灾。”公孙佳道:“给他们药和钱。”

    吴选心道,她真是什么都不懂,我吴家的遭遇竟如同笑话一般,我在受苦,他们却没事人一般。又抬眼看了公孙佳一下,见她一无所觉,仍然是那股天真无辜的样子。想生气又不大气得出来,因为感受不到她的一丝一毫的恶意,她仿佛就是一个一戳一动的玩偶,让你想戳一戳,给一点反应,但又知道她即便不动也不会害你。

    真想看她哭。

    公孙佳哭他且是看不到了,拿了钱和药,又被送了出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延福郡主低声道:“我这个大哥,他没有心。”

    公孙佳与钟源交换了一个眼色,钟源道:“还是想想你那大嫂吧,看起来不太安份的样子。又要生出事端来了,我看,吴宫人这趟浑水,大家都不要趟!让他们自己闹吧。药王,你这回就不该管。”

    延福郡主道:“干药王什么事?明明是姓吕的先动的手!”

    荣校尉也代为解释是巡夜的发现无赖,以为有什么问题才抓的人。

    钟源才说:“本以为是件什么大事。”

    公孙佳道:“总算也没白忙,让吕家向郡王解释去吧。只是嫂嫂要见到王妃的时候,别再被为难了。”